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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历任中枢要职,必有为蒋先生赏识的才干,否则,蒋不会如是纵容,吴也不会那么傲慢。下面摘引两个关于吴才具的侧案:
“平心而论,吴国桢并不是一个庸才,他确有一套看家本领。他的漂亮的仪态,流利的演说,讲得一口很好的外国语,十足一股洋派神气,以及按时到办公室(上海人叫‘上写字间’),见了什么人都飨以笑容,甚至和当时气焰很盛的闹学潮的学生,也表示着一种即使‘挨打’也满不在乎的气度,的确使当时但观皮相的一般洋商和上海市民,仿佛都在想大上海何幸而得到如此一位现代化的民主市长。”'13'
这段话,出自上海市参议会潘公展议长之口,潘和国府同道,应是可信的肺腑之言。其次是吴任外交部次长时候的僚属何凤山的回忆:
“吴国桢到外交部上任时(一九四二年),仅随身带了一位秘书,用了几个星期之后,打发他走了,并且说;‘我来做次长,已经是半路出家,破坏了外交部的系统与组织。我不能再从外边擅带人进来,加深我的歉疚’。所以几年下来,他没有用一个私人,极端尊重外部的良好传统,年轻的新进大多为高考出身,由外部举行特种考试派员监督,考取人员所取得的资格与高考资格相等。
吴国桢是清华毕业,留学美国,在国内做事多年,所以英文之外,中文也很不错,他告诉我说:‘刀笔吏俗所谓绍兴师爷,在公文的运用上有一种特殊的技巧’。他佩服当时在侍从室工作的陈方(芷汀),他跟陈某请教过,所以吴氏行文,极重简洁扼要,我们部中的同事,虽然许多是老公事,有时在重要关头上认为不当时,他也不客气的申斥,受他折磨最厉害的,要算欧洲司长梁龙(云松)。
吴氏是一个急性人,讲求效能,他的外国名字叫K。C。WU,中文喊为‘开水壶’,一则音同,再则恐怕是形容他说话说得快,好象壶中的开水一样。他走路健步如飞,许多老太爷们跟不上,视与他同行为畏途。在政治关系上,他与张群(岳军)接近,被视为政学系中的一分子。他注意人才选拔,我有时与他同车由上清市到涨秋山庄办公,在路上除讨论案件与问题之外,尚臧否部中的人事。因此,他对于部务的了解更加深切,譬之是时部员的外放,并非人事处决定,而乃每一出缺时,由每司提出人选,再经部务会议公决,人事处不过办理例行手续而已。我是时正督策同仁,铲除积习,努力工作,如果外放机会缺少,则将失去一重要的鞭策工具。所以我一有机会,就与吴氏谈司中的工作,又每一人员的学识品格。他是一位有心人,还晓得看点相,有次谈到纽约总领事馆的情形,我指出领事卢心畲有干才,处理内外事务均能恰到好处,他是干焌吉总领事的好助手。我不过是随便谈谈,并没有存什么心,哪知几个月之后,加拿大的多伦多总领事出缺,部中竞求的人很多,他忽然的问我说:‘你看派卢心畲怎样?’
我闻之愕然,他继续说道:‘你不是说他很好吗?打电报问问他的意思如何?,卢某虽因故没有接受,而吴氏的求才若渴可以想见。”'14'
何凤山现退休旧金山,与吴已几十年不相往返,自没有向吴讨好的必要。上列例子,把吴的个性为人,办事能力,勾画得一清二楚。
蒋先生器重吴,显然事出有因。但宠臣与爱子之间,有如鱼与熊掌,选择起来并不容易。派人向吴暗示,只要愿意和经国合作,将以阁揆酬庸。吴坚持“道不同不与为谋的”的原则,断然挂冠。
五月二十四日,即卸职后的第四十四天,偕夫人黄卓群,黯然离台。官方公布的理由,是到爱荷华州格林奈尔母校,接受荣誉法学博士学位,并作六次公开演讲。离台当天,松山机场,场面热闹空前,陈诚夫妇以下,五百余人.为这位前主席隆重送行。
吴能离台,若非蒋夫人从中协助,在经国的阻挠下.绝无可能。然而,险象环生,诸多插曲。先取得普通护照,第二天,外交部次长时昭瀛,旋奉命收回,改发公务护照,吴最小的一个儿子吴修潢,时就读台北建国中学高二,不准偕行,在台北姨母家中寄居。七十九岁的老父吴经明先生,同时留台。
吴修潢不准偕行,当局如引用兵役法的条例,自于法有据。有气度的话,未尝不可法外通情,免得落个“人质”的口实。
吴抵美后,有相当程度地克制,没有半句对国府不满之词。
上列事实证明,吴的转变,乃在王世杰撤职案发生以后的事。潘公展说:
“当去年十二月初王世杰先生免职案发生时,因为案情真相迄未公布,以致由台湾、香港不断传来谣言,后来且有牵涉到吴国祯的。我于十二月四日在《华美日报》发表《政风》一文,就说政府如果以澄清政风为急务,则对于案情真相宜有一调查报告发布,‘必如是而后廉洁之士有所保障,贪墨之徒有听戒惧’。‘否则徒使问心无愧者横遭传说之诬毁,而暮夜芭苴,蝇营狗苟者,转得逍遥于法外’。更于同月十五日论根绝贪污之道,有‘法办今日黩职之官,即所以杜异日丑史之重演。惩治已发之贪污,即所以根绝未来之腐劣’等语。可是王案内情的是非曲直始终未为一般人所知,而谣言也愈来愈离奇。于是《美洲日报》遂于一月十三,十四两日也根据所闻的传说,接连发表两篇社论,提出若干疑问。一月二十五日的《民气日报》也有长篇社论《劝吴国桢从速回台湾》。吴氏对《美洲日报》和《民气日报》,都先后有信去声明辟谣,而其一月二十七日致《民气日报》函中,则透露几句肺腑的话,那便是:
‘桢之爱国,不敢后人。桢又何敢从个人一人或一家着想?然而古语有云:事有可行,有不可行,又云:合则留,不合则去,又云:忠臣去国,不洁其名。桢恳请贵报勿逼桢太甚,使桢不得不言所不愿言之言也。’'15'潘公展推断,是‘谣言’、‘逼出’。他原先不愿说的话,颇合逻辑。至于‘政府彻查,未得要领,自拟辟谣启事,又遭台报拒绝’的说法,核对事实,也不尽可靠。
吴的启事,完成于一九五四年一月十五日,抵达台北的日期,大约为二十日左右,收件人是时任国民党秘书长的张其保А9愀婺谌萑缦拢骸逶对诠猓鑫诺缆芬ゴ借骞度【薅钔饣悖⒃魄白芡掣厥槌ね跏澜苤ブ坝氪擞泄氐扔铮殍宕舜卫疵溃尚姓撼略撼づ迹运饺怂刑ū蚁蛱ㄍ逡泄郝蛎澜鹞迩г魑梅眩送獠⑽从烧蛘兄魏稳嗽迸疾Ω治墓睿逡辔从写讼钋肭螅胪跏细游刺腹ッ婪延梦侍猓跷糯艘ゴ螅延谝辉露找缘吃鄙矸趾胝牌涞拿厥槌ぷ首懿们脞琳沟撞槊鳎颊嫦唷V凌逶诿郎睿募渥褚街鲈懊拦鞑扛呱降卮菅街纹猓允缕鸺丛谝览抵莅菜级俪枪崖蒙峋幼。课萘郊淞硪恍〕浚谧又创叮遄韵赐耄月梅巡环螅旖邮芨鞣角肭笱萁玻呀邮苷咴级啻Γ看谓卜言妓陌傥迨澜穑幻娼枰晕稚睿幻嬉嘁怨褚环肿幼矢裎匝萁补叵翟芭υ妓拇危霉莘延茫溆汕胙萁舱吖└谒阶罨鲋挤沟暄萁擦酱危悴ヒ淮危游丛⒕痈么Γ思浔竟劝懊拦押镁钪ぃ鹩怪帽纭2殍逦穸嗄辏缴园丛拔郏诖斯训蓖分剩羯写嫘幕焖愕寥」到跃醪毁谌死啵┮缘缆纷韪簦羁忠远锎铮侍仄羰轮苤珈醺鋈擞腥魏瘟蛹#辞牍思炀伲榘臁!保�16'
这样一则广告,对当局并无冒犯之处,张其保砦车拿厥槌ぃα⒓聪蚪壬胧荆⒘Τ戮芸蚧嚎睦椎檬В饬稀U攀枪倭牛Щ峁俪〉奶羰陆晃飧福饫舷壬鼙楦鞅ǎ坏靡臁�
广告转到蒋先生那边,又认为要“缓下来研究一番”,迟到二月七日,始行见报。
我们推测,当局对吴的情绪,一无了解,也可能忽视了吴的打击力量。吴忍无可忍,再想到留台的儿子吴修潢,放行无期,亲情难遏。乃于七日这天,向台发难,首先应MGN台的电视访问,周后接见合众社记者的专访。
美国的七日,正是台北八日的夜间。台北七日广告见报的时间,美国六日夜晚,吴国桢的消息,不可能这样快,换句话说,他知道这个消息,已明日黄花,否则,这场误会,或许可以避免。
吴之“政见”,共有下列三点:
“(1)除非吾人能在现行政治区内实施民主”,则无法争取台湾人民及海外侨胞的全力支持,更无法争取自由国家,尤其是美国的同情与支持。(2)目前的政府过于专权。国民党的经费,非来自党员,而靠国库支出,目的在永恒一党统治。(3)政治部完全拷贝苏联,若干人士竟认为——‘与共产主义作战,必须采取共产主义的方法’。”'17'
吴的意见,知道内情的人,早见怪不怪,美国公众,当然闻所未闻,经吴登高一呼,美国的大众传播,如获至宝。报纸如著名的《纽约时报》、《芝加哥论坛报》,杂志如《展望》、《纽约客》、《时代》、《新闻周刊》等,无不争相报导。
国外闹得轰轰烈烈,台湾的报纸,只字不提。二月二十六日,身为立法院长的张道藩,始揭竿而起,和吴隔海骂战。
张氏是出名的政坛丑角,和吴曾在南开中学同学,自称是“老朋友”,这天的发言,一面孔的春秋大义,且非常情绪化。指吴“反动”、“狂妄”,上海市长任内,临阵脱逃,反对“耕者有其田”的根本大计等等。周后,张氏余意未尽,公开招待记者,说吴“非法犯纪”,罪名包括:“擅离职守,拒办移交、私自滥发钞票、抛空粮食,并在外汇、贸易、林产等问题的处理上,非法乱纪,专擅操纵,有意的包庇贪污,营私舞弊等”'18',共达十三条之多。
张带头“提质询”,“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主要向经国表态,所列罪名,也都是秦桧对付岳飞的手段,其中有关“套汇”一条,行政院长陈诚于答复佘凌云委员(立法院第十三次会期第五次会议中)时,已“郑重声明”,“吴政务委员根本无结汇套汇情事。”足见张道藩落井下石的居心。
另一位和张搭挡的是吴的湖北同乡陶希圣,陶撰《两把刀·杀到底》一文,刊台北《新生报》,口诛笔伐,“正气”凛然。
一片漫骂声中,惟独《自由中国》的一篇文章,较为心平气和。
“吴国祯二月七日及十六日指摘政府的话,尚系空空洞洞的词句,如‘不民主’、‘过于专权’,以及‘若干人士竟认为与共产主义作战必须采用共产主义的方法,等等。这些原属空洞的词句,现在一经张院长的质询,吴国桢己申言要举出事实以支持之。果如此,我们倒是欢迎的。但我们要强调一点,即吴氏如要举出事实,最好是回国来向立法院公开作证,如同一九五一年五月间联军统帅麦克阿瑟将军被罢黜后向美国国会作证一样,正在堂堂地说出政见之争何在,并确确凿凿地指出我们政府有哪些不民主的事实,有哪些过于专权的地方,有哪些人认为对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