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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时了,周总理说,时间不早了,请主席早些休息吧。告辞后,总理在外面的小会 客室里又同他们 谈了一会。他说,毛主席已批准了外交部有关同西德谈判建交的请示报告, 要尽快办。他要王殊马上 回波恩去了解西德各方特别是政府对施罗德访华的反应,迅速报国 内。如果可能,早日同西德开始建 交谈判,对日本会是一个压力。当然,如果日本同意同 我国建交,对西德也是一个推动。结果,如周 总理所预料的,1972年9月29日,周总理同田 中首相在北京签署了两国建交的联合公报。在同一天,中 国、西德的谈判代表也在波恩草 签了两国建交的联合公报,西德谢尔外长应我国政府的邀请将到北京 访问,同我国姬鹏飞外 长正式签署这个联合公报。这两个消息同时刊登在9月30日《人民日报》的第一 版上。毛主 席、周总理对同时与日本、西德建交非常高兴。
第七部分第21节 乘胜前进(2)
1972年8月,一年一度的联合国大会的准备工作又忙起来了。中央为了协调 与各友好国家的关系,决定 派乔冠华在大会前出访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和巴基斯坦。外交 部东欧司的有关同志陪他去罗、阿两 国后,回乌鲁木齐休息两天,由时任亚洲司副司长叶成 章和章含之从北京去乌鲁木齐会合后,陪同乔 冠华去巴基斯坦。东欧司的同志在新疆等他们 回来后同机回京。这天中午,叶成章和章含之赶到乌鲁木齐。下午向乔冠华汇报后,大家一起晚餐。那天,乔 冠华喝了 很多茅台酒,饭后他又邀众人在大厅里喝茶,他似乎很兴奋。
谈话中不记得是谁提到文化大革命高潮的1967年时,乔冠华被红卫兵抓去的事。乔冠华 似乎一下子被 激怒起来,猛然转头对章含之说:“都是你们整的!你们外语学院的造反派在 外交部安营扎寨,把我 和老姬抓去,关在地下室,又关到你们学校!总理指示放人,要我们 参加‘八?一’招待会,你们硬是 不放!你也是造反派,所以你老是反对我!”
章含之当时被他这无名火弄得不知所措,所有人都看着她。章含之也生气了,她说 :“乔部长,你不 能不分青红皂白乱骂人!我又没造过你的反。我也挨过整,我们‘红旗大 队’是保你们的,保‘陈、 姬、乔’,你怎么乱冤枉人!”听到这话,乔冠华更火了,他说:“你们‘红旗大队’也是造反派!我亲眼看到外交部 15号门外的斗 大标语‘打倒乔冠华’是署名‘北外红旗大队’。你们和‘造反团’都是要 打倒我的!”
章含之试图向他解释红旗大队中有一小部分人在王力1967年8月7日讲话后怕处于被动 ,想抛出乔,保 住陈、姬,因为乔在“反右倾”中受过处分,有把柄。但“红旗大队”中的 大多数人不赞成这种机会 主义的态度。
对此,乔冠华武断地说:“我不听这些,反正你们都是造反派!”其他人看见章含之和部长 争执,都 对章含之说:“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不干,凭什么给我扣帽子?”章含之满腹委屈。她得这个部长这么烈的性子,很难 在他下面工作 。但另一方面,自己却并不厌恶他。她心里萌发一种好胜心,想叫他知道自己 不是 轻易可以被权势压 倒的。同时,她觉得乔部长才气横溢,也许他是诗人李白那样的 性格,因这种性格容易了盛气凌人, 使人无法忍受。那天晚上,就这样不欢而散……不过谁也没料到,乔冠华和章含之的关系的转折,竟然也是在这次出访中。
代表团在巴基斯坦访问两天,同巴基斯坦总理布托和他们的外长会谈。第二天下午谈判 结束,准备次 日乘专机回乌鲁木齐。晚上,章含之和叶成章整理完会谈记录,欲让乔冠 华审阅后交使馆发回国内。 叶成章要章含之拿去给乔冠华看。
代表团住在拉瓦尔品第的洲际旅馆。乔冠华住的是一个很大的套间。章含之推门进外屋时, 发现他独 自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已是夜间,屋内灯光很暗。客厅的墙壁是浅蓝色的,一个 伊斯兰风格的圆形 彩色大吊灯悬在屋子中间,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清真寺油画。屋内点 缀着许多浓烈的热带鲜花和 散发着幽香的兰花。吊灯下的圆桌上有个硕大的水果篮子,里面 盛满了南亚特产的各种鲜果。房间的 主人显然还未动过其中任何一样,因为水果篮外面的透 明漂亮包装和绿白相间的缎带都尚未拆开。这 时的客厅里只亮着沙发旁的一盏桌灯,在这足 有五六十平米大的房间里,一盏孤灯散发着幽黄色的亮 光,照着那画中的清真寺和那淡淡的 蓝色墙壁,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那么忧郁,很容易勾起人内心 的伤感。在这幽暗的灯光下,章含之看见乔冠华独坐在长沙发的一端。此时的他似乎除去了一切的戒 备,显得 那么疲惫、忧伤。他静静地坐着,似在沉思,似在幻想,又可能是在回忆。章含之突然从心底产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忧伤。
乔冠华也不急于问她有什么事,他似乎还未从那梦境中走出来。他指指桌灯边的小沙发,慢 悠悠地说 :“坐吧!”章含之坐下,递给他整理好的记录,轻声地说等他看完再来拿。乔冠华把记录随手放在沙发 上,慢悠 悠对她说:“不忙,坐一坐吧!”屋内那样静谧,他俩谁都不想说话。过了一会儿,乔冠华慢慢地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很可怜,什么 部长不部 长,都是空的。我心情不好,你不要生我的气。”他又说:“如果我得罪过谁,你 都对他们说我很可 怜,不要放在心上,何必呢!”说罢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章含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显然她被他脸上那种无限的惆怅打动了,一种同情、一种理解 触动着她 。她觉得平时为部长的乔冠华只能扮演天天必须扮演的角色,此时的乔冠华才 是他全部的自我。默默 地坐了十来分钟,章含之说:“我走了。”他点点头。当章含之快到门口时他又把她叫回去,说:“桌上那一篮子水果你带走吧,你们大家去吃, 再带点回 去给在乌鲁木齐等我们的东欧司的几个尝尝。”章含之说:“谢谢你,不过还是 明天走的时候一起带 吧。今天也晚了,大家都回屋了。”他说:“也好,我告诉远行(即 他当时的秘书程远行)。”回到乌鲁木齐后,乔冠华好像仍未摆脱在拉瓦尔品第那天晚上的情绪。他显得平静寡言,总像是在想着 什么。晚餐时赛福鼎同志请他吃烤全羊,他似乎很高兴,但过后又出现那种遥远 的神情,若有所思, 心事苍茫。章含之的房间正巧在他套间的隔壁,她见他说喜欢在走廊里独自散步。他们在乌鲁木齐休息了两天。第 二天上午,乔冠华提议大家在宾馆院里散步。他们一行十余人跟着他在院中漫步 。新疆的8月是很美的 ,天气比北京凉爽,瓜果特别脆甜。走到一个大花坛前,乔冠华停下 来,那里栽了许多红得发紫的大 理花。乔冠华问新疆陪同的同志:“这花可以摘两朵吗?”一般当然是不允许的,但他要摘,新疆的同志自然 说可以,乔冠华果真摘了几朵。事隔多年,章含之还记得当时他们十多人中,一 共有三位女性,他一 人送了一朵,还兴致勃勃地说要照个相。他要大家把花佩在胸前同他一 起照相。很久之后,章含之偶 尔翻出这张照片。她问乔冠华为什么要摘那大理花照相。他说 其实他就是想送一朵花给章含之一个人 。他并不知道章含之当时的生活状况,也说不清是种 什么感觉,只是想送她一朵鲜艳的盛开的花。
一个多月后,在准备去纽约出席联合国27届大会时,乔冠华从毛主席那里终于得知章含之 的破裂的婚 姻。那是在日本首相田中首次访华后离开北京的那天晚上,即9月29日。第二天他们就要出发去 联合国。毛 泽东召集他们去谈田中首相访华的情况,在座的有周总理、廖承志、外交部的姬 鹏飞和 乔冠华以及几 个参加中日建交公报工作的翻译,其中包括章含之。那天,毛泽东对于继中美 关系后又打开中日关系 非常高兴。他谈笑风生,古今中外,讲了许多话。当场的气氛也十分轻松。
毛泽东在讲了许多历史故事之后,不知怎么,话锋一转,直视着章含之说:“我的章老师, 今天我要 批评你!你没有出息!”章含之当时坐在正对毛泽东的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她以为毛主席还在开玩笑,于是笑嘻 嘻地说: “我一定接受主席的批评,我这人是没出息!”毛泽东认真地说:“我的老师啊 ,我说你没出息是你 好面子,自己不解放自己!你的男人已经同别人好了,你为什么不离婚 ?你为什么怕别人知道?那婚 姻已经吹掉了,你为什么不解放自己?”毛泽东当着这么多领导,突如其来地揭开了章含之生活中的伤痕,使她一时乱了方寸,不知 如何去想 ,如何作答。继而,章含之心头一酸,哭了起来,边落泪边说:“主席,别说这事 ,好吗!”毛泽东说:“我今天就是要说。你好面子,怕别人知道,我就要说给大家听。”在场的领导 都愣愣地 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大概都觉得不好插话,一时出现了几秒钟 难堪的沉默。章含之终于说:“主席 ,你批评得很对,我回去就办,本来也是完了的,早晚 的事。主席讲了,我一定解放自己。”毛泽东说:“那好!办完了我祝贺你。”章含之,天生丽质,才貌双全,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她是名倾朝野的鸿硕之士章士钊的千 金,她拥 有一个十分中国十分孔孟味道的名字,又成长和陶冶在极富中国社会主义特色的厚 厚大红门内,堪称 社会主义的“红色名媛”。章含之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建国之初,随父亲来到北京。她读书的贝满女中原是美国人 办的教会 学校,1952年抗美援朝运动开始,学校领导加强了在师生中肃清崇美、恐美、亲美 的思想教育,也正 是她思想开始转变的时候。那时,她刚从上海来,对北京的一切都 不喜欢,她和老师、同学都不大来 往。老师可能认为她是思 想落后留恋大上海。所以她自然就成了帮助的重点。在大家的帮助下她的觉 悟提高很快,思 想一下子变得十分激进。她不顾父母亲的反对,坚决要求参军去朝鲜战场。后 来学校 把名单报到市委,市委批示说她是独生女,父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