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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一开始,我们都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我走进实验室,开始用移液管把病毒吸进 合适的小瓶里用作试验。用萤光抗体试验就能完成这一工作。海伦已经为我们准备了一些玻 璃片,上面用伽马射线使其不能活动的、受到埃波拉感染的细胞。我把血清滴在玻璃片上, 加上一滴液体附上萤光标记,然后在显微镜下进行观察。如果它闪闪发亮,那就是阳性。通 常我要等到一天结束时才去看这些玻璃片。但是在目前情况下,我试图尽早把试验做好。我 们需要尽快知道谁是阳性。就从冰箱里拿出每一个抽佯,然后对它逐个进行观察。我试图集 中精力尽可能客观地做这件事,但是现在我还在着重寻找一位病人的名字。当我知道那块玻 璃片就在我面前时,我把它放在了一边。
最后,直到其他玻璃片全部观察完毕后,我才鼓起勇气去看那最后一块玻璃片,这是延 比奥医院那位老妇人的抽样。如果玻璃片上的黄色萤光染料发亮。那我就受到了感染。不幸 的是,即使呈阴性,也未必意味着我没有染上此病。这位妇女的病可能是早期,因而不可能 产生抗体。我希望她能活得久一些,这样我可以取得第二个抽样。我的心在跳动。我似乎看 到我的妻子香依和三个孩子已回家了。我最小的孩子安妮才三岁。我是他们唯一的赡养人— —当时我的妻子没有工作——的确,我享有政府标准的人寿保险,但我不想让家人依靠这一 保险过活。我想,为了他们,我也不能病倒。
我犹豫了一会,然后调整光源,最后把玻璃片放在显微镜下。调节旋钮,把焦距对好, 这样我就可以清楚地看到细胞。为了集中注意力,这是我所能做的一切。
我对自己说,要把这个血清看作是别人的。它和我没有关系。
当我调整显微镜时,细胞开始成形了。我寻找着。在我来回观察玻璃片时,看到的细胞 都呈灰色、绿色和黑色。我已能十分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轮廓和细胞核,到处附着萤光的斑 点。没有明确的稠合物,我已把它们洗得很干净。我检查了阳性控制:它呈黄色,在闪闪发 光。
它是阴性,很清楚是阴性。
我得救了——至少在明天采取血清之前。我每天必须检查一次,同时,我还得继续我的 工作。
我们的首要任务之一是要找到已经感染上埃波拉的病人,然后想法控制他们与家人接 触。最好的办法是建立一个监督制度,在病人病毒滴定度还不高、传染性还不强时,能尽量 找到他们。这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很难。在比较发达的国家,你可以求助于医院,可是在 苏丹不行。在这个国家,医院被看作是走向死亡的地方,特别是感染上了埃波拉。更糟糕的 是,这个病的爆发引起了很大的恐惧,以致当感染上埃波拉的病人在医院里要死亡时,还不 让家人照看他们。为什么要让你的亲人孤独地死去。一次又一次,使我印象很深的是,在非 洲,家属十分重视死亡仪式。同样重视的是下葬地点的确切位置。如果医院不能保证把遗体 送回让亲属进行合适的安葬,可以理解,家人是不愿意把病人送去医院的。
显然,没有病人亲属的合作,我们什么事也做不成;如果我们不让他们照顾他们的亲 人,我们就达不到我们的目的。我们决定鼓励他们继续他们的做法,但也要求他们采取一些 简单的措施,防止感染。我们告诉他们,要尽一切努力护理你们的丈夫或女儿,我们理解这 是多么重要,但当你们这样做时,请一定戴上面罩,手套和穿上手术服。我们从库存中拿出 这些东西提供他们,并使他们了解该怎么做。为了便于这一工作的进行,我们向每位病人家 属指定了一至二位医护助理,负责照顾病人的亲属。减少与病人的接触是切断病毒传播的一 个主要途径。同时,还能保持家庭的传统。1996年在加蓬,一些年轻人因处理一头死去的 黑猩猩的肉而引起埃波拉在他们中间爆发。当时阿兰·乔治(Alain Georges)就是采用这 种做法取得成功的。
当然,我们对死者的埋葬问题仍未解决。我们知道在传统的丧葬仪式中,哀悼者与死者 有密切的接触。如果不是传统的丧葬习俗,1979年在苏丹和扎伊尔这一疾病的爆发就不会 这么广泛。现实情况是,在下葬前,我们没有办法不让他们把死者身上所有的粪便都清洗干 净,因为不这样做就将尸体埋葬,这是对家属很大的冒犯。我们想,最好的做法是在举行这 些仪式时确保没有一个人受到感染。我想,为什么不用我们在医院里使用的那种溶液呢?毕 竟,接触的程度是一样的。不同的是,现在不是进行隔离护理,而是采取隔离办法清洗尸 体。我们想出了一系列的卫生措施用来准备尸体埋葬。由于我们还得监督这些葬礼,因此对 它们的程序已很了解。为了回报他们的合作,我们向他们的家属保证,如果他们的亲人死在 医院,我们将会把他或她的尸体送还给他们进行埋葬。我们的这一折衷办法被广泛接受。这 使我们感到满意,但并不感到吃惊。人们毕竟害怕埃波拉,这是可以理解的。尽管戴面罩穿 大褂似乎不方便和使人党得奇怪,但为了避免感染,这一代价是很小的。此外,服饰——不 论其式样或动机如何——在他们的文化中也占有重要地位。最令人满意的是这意味着他们能 够继续保持他们的传统习俗。
我们几乎马上就看到了我们这一政策所带来的好处。现在,更多的、可能感染上埃波拉 的人都愿意前来进行检查、验血。这些就是需要我们走进树丛去寻找并说服和我们一起回 来,在我们及其家人的监护下照顾的人。
恩扎拉和延比奥地区的大多数人都住在大院子里,只有穿过长满灌木丛的羊肠小道才能 到达那里。当然,没有当地的地图,因此只得靠找人为我们领路。甚至在找到了目的地时, 我们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佯的接待,因为许多家庭是不愿意把他们生病的亲人交给陌生人带 到医院去的。然后,我们得设法找出谁与谁是亲戚,谁与谁不是。一个男人可能不止有一个 妻子。一个女人可能说某某人是她的兄弟,你得将这记下来。然后她会指着另一个男人说: “是的,那是我兄弟。”你也得负责地把那记下来。然后你会问第三男人是谁,她会说: “是的,那是我兄弟。”很快,我们将所有这些兄弟都记下来了——可能有9个或10个之 多,这就引起了我们的怀疑。即使对一些大家庭来说,兄弟也够多的了。费了一些时间我们 才弄清,她对兄弟的概念与我们的完全不同,在许多文化中,把一个男人称做兄弟,把一个 女人称做姊妹,这是另一种方式表达某某人很重要,因此应当给予与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间样 的爱和尊敬。给予尊称的做法可能惹人喜欢。但在进行流行病的调查中,在明确一群人—— 或“有共同特点的一组人”——的身份时,这肯定没有多大帮助。
罗伊·巴伦,苏丹卫生部的医生奥姆兰·朱贝里(QmranZuberi)和我,我们三个人分 头活动,想在当地埃波拉病患者还没有把疾病传染给周围的人之前就找到他们。一个当地医 院的护士把我带进了小树丛。在开始追踪病人时他最有办法,因为他自己就来自一座像这样 的大院,与这一地区的许多人都很友好,并且熟悉他们的生活习惯。在确定谁想误导我们 时,他特别机敏。他总是使用纽约或芝加哥任何正派侦探在进行调查时所使用的同样技巧。 首先,他会向人们询问是否知道有任何可疑的情况,然后会以赞德语(Zande)翻译给我 听,告诉我:“这个人说我们应该到那边去,到西边去,在那里我们可能会发现一个患有埃 波拉的女人。”
我本想说:太棒了,咱们走吧。
但是护士会摇摇头,给我使个眼色,示意我不应该如此匆忙。
这时他会说:“先生,这个人在撇谎,你可以从他眼睛的转动看出来。”
“好,你是说没有女人得埃波拉。”
“不,不换换弧先生,没有错,一个女人是病了。但是她不住在他说的那个地方,而是 应该向东去。”
当我问他是怎样获得这样聪明的,他总笑着说:“我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就是靠护士的这一直觉,在一个下午的晚些时候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院子里。它似乎像幻 景一样坐落在高高的草丛中。院子里有几间用泥砖砌成的茅草屋。这些上面有茅草屋顶的住 房的布局,通常是围成一个圈,中间是空地,院子通常打扫得很干净。小屋按严格的等级排 列,一家之主住最大的屋子,大老婆的屋子就在旁边。第二个老婆住在第二间,以此类推。 在中间的院子里,通常你会看到女人们用一根五、六英尺长的木杆在一个大的木臼里捣玉 米。其他人在准备当地的其他主食。孩子们、鸡和其他牲畜在周围乱跑。那里有一个用三块 石头垒成的灶,几缕炊烟从一口大锅的下面升起。锅就放在石头上,它的里层已经黑了。谁 住哪问屋子都有严格的规定:氏族的首领住第一间小屋,他的长子及其家人住第二间,第二 个儿子及其家人住第三间,以此类推。
我们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他们都很清楚我们为什么到那里去的。护士走到一个男人 面前,用赞德语向他打招呼。
“院子里有谁病了吗?”他问道。
他摇摇头,表示没有。他一再说每个人都很健康。
即使没有翻译,我也能猜出他的回答。
“说谎,”我的向导用他惯常的权威口气说“没错,他在撒谎。”
护士继续围着一个围栏走着,围栏里养了一些鸡、山羊或绵羊(东非洲很难把它们分 开)由一个男孩子照看着。我的向导转向男孩,问他知不知道有个女人病得很厉害。男孩疑 惧地打量着他,向导又问了一遍。男孩的眼光移动着,后来停在我们右边的一个小屋上。我 们知道该到哪儿去了。
一个我估计大约有20岁的年轻女子,被从她自己家的院子搬到了她亲戚的院子里,这 是把病人藏起来不让当局知道的一种办法,这样病人就不会被带走。可是没有人试图挡住我 们的去路,她躺在一个垫子上,脸上和四肢的汗珠晶莹发亮。她在发烧,并已昏迷。当我问 及此事时,他们告诉我她已经病了四、五天了。
我没有什么办法阻止埃波拉的传播,唯一可能的治疗方法是用起康复作用的血浆。但是 那能管事吗?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但我们确实没有其他办法。病毒哇对治疗埃波拉完全无 效。我们除了给染患埃波拉的病人以血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