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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溜。
玄灵站在旁边,一个劲地冷嘲热讽。每当这时,李铁贵便红着眼睛,楚楚可怜地瞅向戒痴,一副受人凌虐的小媳妇样。
戒痴很受用,学着玄灵摸自己光头的样子,也摸摸李铁贵的脑袋,说了几句和尚开解世人最常用的套话,对他道,“你走吧。我们也要上路了。”
李铁贵一愣,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玄灵得意洋洋看着他,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笑眯眯地牵着戒痴,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天已经全部黑了。
玄灵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爆发了……
他‘唰’地一下冲到戒痴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拦住看似病怏怏,好像随时随地要昏倒的李铁贵,瞪着他道,“你作甚么老跟着我们?”
李铁贵羞涩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我……我喜欢你……”
玄灵如鲠在喉,嗓音都变了调,“你……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李铁贵红透的瓜子脸,即使在朦胧的月光下,都看得真真切切。
玄灵不自觉后退一步,用拂尘挡住胸前要害,“我光看见你左鬓处的疤,就够恶心了。你少给我来这套!再胡搅蛮缠,我收了你!”
李铁贵抬起头。玄灵一怔,竟发觉他的眸子变成了炫丽的琥珀色,在夜晚的树林里,分外明亮。眼神似多情又无情。瞳孔仿佛吸着人的灵魂,往下陷。
“玄灵你在跟谁说话?”戒痴拍了一下玄灵的肩膀。
玄灵惊恐:自己居然差点失神?仅因看了它一眼!
他感激地看向戒痴,长舒一口气,道,“没什么。我看他跟在咱们后面,就过来问问。”
戒痴眼睛一亮,看到李铁贵,“咦?你怎么跟来了?”
李铁贵低下头,再抬起时,眼眶内已雾蒙蒙一片,眼珠子却是黑的,跪下地,哭着求着要报恩。
戒痴扶起他,为他抹泪,循循善诱,“我们救你,并不图你回报。”
李铁贵哭道,“我明白,小的都明白。区区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许,常伴大师左右!”说完,一把抱住戒痴,头颅搁在戒痴肩膀上,朝一旁早已横眉怒目的玄灵,大翻白眼。
戒痴被他搂紧脖子,喘不了气,脸憋得通红。
玄灵霎时面如寒冰,“放开他!否则我杀了你!”
第二章(中)
树林深处,一堆篝火。
“呜呜呜呜……”李铁贵趴在戒痴怀里,远远躲着火焰,哭得凄楚。
戒痴抱着他,拍拍背,看向篝火边,红光满面,闭目打坐的人,“杀生是不对的。更何况,李兄弟他还这么可怜!你怎么忍心说‘杀’他?你看看,他都吓坏了。”
“呜呜呜呜……大师,我好命苦……我要出家,常伴你左右……”
“不哭不哭,贫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定不会委屈你的。玄灵,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玄灵睁开眼,斜瞟篝火对面,抱在一起的二人,嗤笑道,“我听到了。你要跟他双宿双飞,叫我识相一点。我不打扰便是。”说完,一挥拂尘,盖住身子,背朝二人,躺下睡去。
戒痴被他一句话堵得张口结舌,手指在半空中晃,“你你你……”个半天,才说出一句,“荒唐!”再扭头去看怀里,搂着自己脖子的李铁贵:正笑嘻嘻地瞅自己,粉面腮红,皮肤细嫩,眉目含情。
戒痴脸红,心头一紧,想掰开他的手,“很晚了,睡吧。”
李铁贵非但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嘴唇贴住戒痴的脖子,嘟嘴撒娇,“我害怕……我们一起睡吧……”
‘飒飒……’玄灵踢了一下脚边的青草。
戒痴有些不知所措,回头唤他两声,皆听不到回答,有些气馁地收回目光,嘀咕道,“越大越小气了。小时候明明很可爱的。”
李铁贵瞪圆眼睛,“大师你说谁?”
戒痴忙摇手,“没……没……睡吧。”抱着他睡下,动来动去,都睡不踏实,“你别……抱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啊,抱歉。”李铁贵松开抱脖子的手,改而搂住戒痴的腰,头颅在戒痴胸口上蹭,大腿拼命往戒痴膝盖内侧挤。
戒痴被他弄得又困又累,心里还很烦躁,却不知道为何。想他一个在深山老林中长大的小和尚,哪里明白情 欲这回事。只是一味推拒李铁贵的靠近。
“你过去一点……挨这么近,好热的……”
“嘻嘻,我睡觉喜欢抱人。让我抱一下。”
“哼……嗯……你怎么又过来了……唔……我要睡觉……好困……”
“那就睡吧……”戒痴只来得及看到李铁贵的瞳孔变了颜色,头一歪,失了神,睡得“呼呼”像只猪仔,嘴角都流口水了。
李铁贵眼睛一弯,头上多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还动动。一条白色的大尾巴得意地摇来摆去。他舔舔上唇,凑近戒痴,贴面闻了闻,张开嘴,露出四颗尖尖的獠牙,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你是否过分了点?”
李铁贵正待下口,抬眼瞧见一双鞋。往上:玄灵捏着山根,一副美梦被斩断,起床气很大的模样,阴沉着脸,俯视他道,“你找别人,我不管。唯独他,不行。”
狐狸眯眼笑,“我找谁,都轮不到你管。因为……今天你就得死!”毛绒尾巴一摆,玄灵下蹲躲过。身旁‘咔嚓’一声脆响,一棵十多年树龄的老树,蜂鸟飞绝。大树“哗啦啦”撞断枝干,拦腰断裂,倒在了地上。
戒痴好像死了一般,如此之大的动静,竟然还在呼呼大睡。狐狸垂头站在戒痴身前,暂时没再动作。
玄灵半蹲半跪在五米开外的草地上,额头滚下一滴冷汗,拂尘在前,手捂口鼻,遮挡树倒飘来的灰尘,目不转睛盯着对面。
“哟,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
狐狸自信满满,“那当然。本大仙开始修炼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还在吃奶呢!”
狐狸一脚踢在戒痴侧腰上。玄灵眉头深锁,眼睁睁看着戒痴‘咕噜噜’滚下山坡,摔进小河沟里,面朝下,淌着溪水,居然还不见醒。
玄灵的嘴角,微微上扬些许,站起来,用拂尘拍打道袍上的灰。周围因此泛起许多零星的绿光,仿佛萤火虫围绕。
玄灵修长的手指,在唇边轻轻划过,面朝狐狸,倜傥一笑,“不如今晚,就做个了断。”
狐狸呲牙咧嘴,阴阴凉笑,“甚好。”张牙舞爪,俯身冲来,速度之快,瞬间即到玄灵脚下。
玄灵以拂尘抵挡狐狸尖利的指甲,左脚退了一步,刚才划过唇边的手指,按在拂尘把柄上一擦,血迹仿佛有了灵魂的红色小蛇,缠绕白色的拂尘根须,向狐狸奇袭而去。
狐狸一惊,本能向左偏闪,却为时已晚。周围的绿色荧光,遇血之后,忽然变出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眼镜蛇王,尖牙利齿,信子长长伸出来,在狐狸鼻尖上抖动。
“啊!不要咬我的脸!!”狐狸吓得大叫,双手挡住头,下意识向后退,却没等来预期的疼痛。拿开手一瞧,玄灵已冲至眼前。手掌也按在了狐狸左胸处。
狐狸大骇,眼神求饶地望向他。
玄灵笑如鬼魅,手掌稍稍向后退了半寸,“急急如律令,碎妖心!”加重力道,毫不留情地一掌打在狐狸心口上。
“噗……”狐狸喷出一口鲜血,往后飞出十丈有余,撞在一棵大树杆上,呕血染红了衣襟,木偶一般掉落进草丛中,骨头发出很大的闷响。
玄灵打开随身包裹,拿出一坛老道给的雄黄酒,扯开封口,将拂尘往里沾湿,在草地上做圆,开始画八卦。完后,又将手中酒坛朝草地上一砸,“哐当”一声响彻森林,霎时间酒香四溢,对于妖怪小鬼,却是致命的威胁。
玄灵冷冷望向狐狸掉落的那处草丛,手执桃木剑,往酒坛砸碎的地面,向下一插,口中低低道,“道可道,道无常,妖孽惑心,八卦魂葬!”顷刻间,手心下,剑身闪出一身银光,迅速向下,到了地面,同时点亮玄灵用雄黄酒画卦的地方。一副银色的八卦图,赫然镶嵌在黑暗的密林深处,倒映着玄灵寒冰似的面孔,和杀气腾腾的双眼。
“扩!”玄灵一声低吼。
地面上的八卦图,得令向外扩张变大。泛着银光的圆,渐渐向四下蔓延。其中一处圆弧,直逼狐狸落地的草丛袭去。丛林内每隔一段时间,便可听到小鬼或游魂的凄厉哭叫,透白的影子,被银色八卦伸出的铁链,捆绑锁身,往阴曹地府下拖拽。
玄灵将刚才被自己咬破的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啐出残血,跑下山坡,抱起河沟里的戒痴,又摇又唤,“戒痴!戒痴!你醒醒!”
“唔……吵什么……睡觉啦……天还没亮……”光头在玄灵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睡得香甜。
玄灵大舒一口气,将他拖出河沟,又爬上山坡,把二人包袱拿来。给戒痴换了身干净衣裳,天已经蒙蒙亮了。玄灵抹了把额汗,困倦袭来,就地躺下,搂抱戒痴,即刻睡着了。
第二章(下)
狐狸拖着虚软的四肢,颤颤悠悠往丛林深处逃。口中不时咳出鲜血,将它雪白的毛色染得黑红。
突然间,身后传来许多小鬼凄厉的叫声,伴随着铁索响动。狐狸回头一看,远处黑色的树丛中间,闪出银色的光。狐狸炸开毛,尖利的牙齿之间,又淌出几滴鲜血。它撑开爪子,飞快地奔跑起来。
暗红的鲜血沿途滴落在青草地上,被银色的八卦一照,分外悲凉。狐狸边跑边回头去瞧,圆弧进攻的速度甚快,转眼已到身后。一棵来不及逃跑的树妖,霎那间没了踪影。
狐狸将尾巴往背上收,撒开四肢,跑得更急,脚下陡然一空,皮球似的,滚下了山坡。银色的八卦圈也在此时从狐狸头顶,贴面飞过。
狐狸侥幸逃过一劫,却已全身无力,眼前血红一片,命在旦夕。他索性闭上眼,幻化成少年模样,希望能碰一碰运气。
此刻已近拂晓,山坡下的官道,远远传来马车的铃铛响。狐狸勉强睁开眼,往官道上爬,才到一半,左胸一阵巨痛,夺去了意识。
马车已到面前,眼看马蹄就要从他身上踩踏而过,赶车之人及时拉住了缰绳。
“怎么回事?”一个二十出头的英俊青年,以折扇挑开马车竹帘。
车夫慌张道:“张公子,我们好像撞着人了。”
“哦?”张公子跳下马车,打开折扇,向狐狸踱去。
车夫也赶紧跟上,战战兢兢道,“是……是他突然出现在路中间的。我拐弯之前,都没看见他。”
张公子弯腰,将狐狸翻过来,面朝上一瞧,眼中全是惊艳,又斥责车夫,“这么大一人,如何突然出现?这官道两侧,一边悬崖,一边峭壁。你打瞌睡就老实说。我最讨厌撒谎的下人,尽耍小聪明。”
车夫不敢回话,低着头,老老实实被训。
张公子站起身,一袭水蓝色的锦缎长衫,在晨曦中飘逸生辉。他道,“我爹好歹也是郾城太守,岂容我撞了人就跑?既撞了人家,就扶上车去。带他回府,我自有安排。”
“嗯……”戒痴被一道刺眼的阳光,吵醒了瞌睡。挣扎着远离周公,翻了个身,动动胳膊,好像被什么重重的东西压着?睁开眼睛一刹那,看到的是:玄灵特大号的睡脸。
戒痴瞌睡瞬间醒了一半,拱着身子,移开一点距离,见玄灵搭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