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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副市长的讲话，有软有硬，施压之下，也不忘安抚一把，这一场谈话似乎全在钱副市长的掌控之下。工人们黑压压地还围坐在集团大院的水泥地上，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硬是等候着从小会议室里传来新的信息。钱副市长滔滔不绝的开场白后，无可避免地轮到励天表态了：〃钱市长，我想说明一下，关于每年提取利润的20％用于提高职工福利和加工资的条款，董事会后来根据实际情况已作了修改，办公室存有当时的会议记录和有关文件，当然，没有将情况及时向职代会通报，这一点我们负有责任。〃
言云格插了一句：〃另外，我们已向中州市同行业的民营企业作了调查，我们天地药业集团的职工平均工资还是保持略高于其它企业的水平。〃
励地想了想接上了言云格的话也说道：〃这只是向钱市长汇报情况，我们并不回避应该承担的责任，在给职工加工资的问题上，我们没有任何蓄意的行为。〃
钱副市长听着言云格和励地的插话，视线却始终紧紧地落在励天的身上，他对说明性的讲话不感兴趣，只想听到励天关键性的表态。为此，他力图使自己表现出足够的耐心和诚意。在集团成品仓库的门口，等候提货的汽车已增加不少，司机们一个个焦急地坐在驾驶室里发着牢骚，只见集团的一个职工在一个个地对着驾驶员们关照着：〃七点准还没有回音，你们一齐按喇叭，记住，七点钟。〃
时间已到了六点四十分，集团高层仍然没有对工人的要求作出正式的回音。这时，钱副市长的心里也急了，只得将底牌向励天等人和盘托出：〃你们不觉得这会议室里的每张椅子都发烫吗？我想，我们应该是早已坐不住了。实话相告，我刚刚出去接了一个省里的电话，市里写给省里的报告，省里已及时作了研究，黄副省长有专门批示，同意市里拟定的应急措施，应急措施的主要一条是，由中州市从市财政的收入里拿出600万来，无息贷给天地药业集团，作为天地药业集团职工加工资的所需资金，这说明省市领导对支持天地药业集团的态度是非常积极的。〃
言云格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有市领导和省领导的理解和支持，我对天地药业集团的未来更加充满了信心，作为一个外商，我已非常满意。〃
励地也终于轻松地点着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露出了一副惬意的样子。只是励天没有喜形于色，依然平静地问钱副市长道：〃钱市长，要不要先去小食堂填点东西？〃
励天的反应让钱副市长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有将这种心情放在脸上，仍保持原先的神情说着：〃慢，我的话还没完全讲完，企业和政府之间，应该互相理解和支持。现在政府热情为企业搭台，甚至补台，企业不能无动于衷吧？〃
励天抓了下头皮，只能掏心里话了：〃钱市长，政府对集团的支持，我励天永远心存感激。我只是在想，这钱要不要用于加工资？要不要伸手问市里拿？即便加了工资，是不是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钱副市长听了励天的这番话，脸上绷紧的肌肉有些放松了下来：〃这态度可以嘛，具体怎么处理我们可以找时间坐下来好好谈。我们有个想法，天地药业集团应该趁这个机会，主动地将税案撤诉，解决了工人的罢工问题后，更要集中精力发展企业，我想，励天总裁不应该反对这个明智的建议吧？〃
励天有些吃惊地回答道：〃这我没有想过，我没有这个思想准备。〃
钱副市长进一步说道：〃我把这意思表达得再清晰一些，如果你们集团同意撤诉，可以由政府出面发一份有关各方要求谨慎研究、妥善处理天地药业集团税案的会议纪要，这为日后在一定程度上妥善解决税案留下一个积极的依据。我想，我的意思这下表达得够明确了吧。〃
第88节：为荣誉而战（88）
励天点着头说道：〃我想想，我要听听集团的另两位领导的意见。〃
钱副市长站起了身：〃好，我去方便一下，也算回避一会儿，你们抓紧聊一聊。〃
程主任引着钱副市长走出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钱副市长下意识地抬腕看了一下表，时针正指向晚上六点五十五分的位置。此时，集团的大院里，静坐着的职工们已开始不安分地大声交头接耳着，不少人更是坐不住地直起身子，望着办公楼的方向指指点点。人群中，一个人紧张地看着手中的表，另一只手拿着一只哨子，好象随时要发布战斗的命令。从大门口传达室里传来了电视机里的声音，播音员正在播送全国各地的天气预报，随后是电视机里的时钟到达七点准的嘀嗒声，一声长长的、清脆的哨声，几乎与中央电视台晚间七点钟全国新闻连播的开始曲同时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职工们的口号声、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这些剌耳的声音立即惊动了集团的角角落落，已经回到会议室的钱副市长敏感地首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励天、励地、言云格和王秘书一起不由自主地随钱副市长的脚步涌向了窗口。窗外，只见黑压压的职工们在集团的大院里挥臂喊着口号___
〃坚决维护工人的合法利益！〃
〃不解决问题决不开工！〃
〃我们是工厂的主人！〃
〃我们要和市领导对话！〃
在集团大院一个不为人注目的角落里，陆一丁正在对几个职工布置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十分钟后，集团老板们再没有动静，你们立即组织力量冲进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都已重新各就各位，钱副市长逼视着励天说道：〃励总裁，我知道你是个虔诚的道教陡，我就班门弄斧一回了。相传，古代越国大名鼎鼎的范蠡是老子的再传弟子，他辅佐越王勾践灭掉吴国后，就按照老子〃功成身退〃的教导，归隐去做了商人，后来发了大财，但他都把财产分送给了亲戚朋友。励总裁，你就学一回范蠡吧。〃
励天突然正色道：〃钱市长，扯远了，我不是范蠡，这儿也不是越国，下面的职工们更不是范蠡的亲戚朋友。〃
钱副市长也转眼板起了脸：〃励总裁，那你究竟想怎么办？我可以很快撤退，一切都可以公事公办，即便天地药业集团垮了，天也塌不下来！〃
励天一声长长的叹气后说道：〃好吧，我同意。〃
钱副市长追着说道：〃那就是加工资和撤诉同时进行。〃
励天看了言云格和励地一眼，点了点头。钱副市长当即拍板：〃好，600万贷款明天就打进〃天地药业〃的帐号。〃
励天转向励地关照道：〃励地，让丛林转告工会代表，一星期之内，补发的工资全部到位！〃
励地猛地掐灭雪茄冲出了会议室。励天请求钱副市长道：〃请新闻媒体不要炒作此事。〃
钱副市长再次站起了身，准备告辞了：〃放心，已经想到了。〃
在返回市政府的路上，王秘书不无钦佩地对钱副市长说道：〃钱市长，你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既出色完成了省领导交待的任务，又不失时机地解除了市里领导的一块心病。〃
钱副市长笑笑：〃毛局长的硬碰硬没解决问题，那我这个软碰硬一定能凑效。〃
王秘书又说：〃钱市长，你这可是软中带硬啊。刚才励天说还要再想想，我心里就发毛，我怕市里无息贷款的话说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他却硬顶着不松口，那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钱副市长笑出了声：〃没有工人的举动，他励天明天准松口，有了工人的举动，他只是提前松了口，这是必然的。〃
集团罢工的风波一过，励天就拉着励地赶着回家吃饭了，张春梅乐呵呵地望着父子俩，不时地给他们添酒加菜。励地忽然放下筷子问励天道：〃老爸，我对你的举动也有些想不通，按理说，当时起诉税务局的一个重要目的是维护〃天地药业〃的形象，保证上海展销会的合同签订，现在这个使命早已完成，你完全应该寻机下台阶，尽快撤诉，怎么反而会犹犹豫豫地在钱市长的压力下才松口？〃
励天微微一笑：〃你还太嫩，不要以为在美国读了几年书就什么都懂了，商场如战场，有时打的是心理战，那是一道看不见的战线，藏着学问呢。〃
励地仍问道：〃我还是没有搞明白。〃
励天咪了口小酒：〃心里越想着撤诉，行动上越是要做出不想撤诉的表示，这样才能顺利撤诉，甚至在撤诉前还能再争取到一点利益。〃
励地恍然大悟地也拿起了酒杯：〃老爸，你这臭哄哄的小狡猾还真厉害。〃
励天咂舌品着酒味：〃深奥的东西有时就这么简单。〃
励地将杯中的酒倒进了嘴里：〃钱市长知道了，非剥了你皮不可。〃
第89节：为荣誉而战（89）
励天〃哼〃了一声：〃你以为他心里不明白？装傻呢。〃
励地说道：〃那你们是双赢罗〃
第二天上班不久，丛林便敲开了励天办公室的门，励天没有马上理会丛林，而是起身来到窗前，感慨万千地望着窗外。集团大院里人来车往，一切都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和有序。丛林静静地默立在励天的背后，他不想打搅他的思绪。片刻，励天缓缓转过身来说道：〃请坐吧。〃
丛林落坐在办公桌正前方的一张单人软椅上，励天则坐回到了自己的长靠背木椅上，两人面对面地相对而坐，一时无语。丛林想了想，突然起身把椅子移到了励天办公桌的的侧面位置，重新坐了下来。励天随意地说道：〃这不是外交场合，不必太在意怎么个坐法。〃
丛林有意把头侧向了励天，使得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坐这儿和你说话更方便一些。〃
励天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那天你和我在会议室里正对面坐着，当面锣，对面鼓，谈得也很畅快嘛。〃
丛林回答得很从容：〃那天是对手，今天又换角色了，这是现代社会的一个特点，我想励总裁一定能理解。〃
励天笑了：〃那天贵总监是工会的谈判代表，权力很特殊，我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啊。〃
丛林也跟着展开了笑颜：〃没想到励总裁又多了一份幽默，这样我也就没什么思想负担了。〃
励天亮开嗓门说道：〃你这个台阶搭得好，其实我们俩都不需要台阶，有话直说吧。〃
丛林将手中的一份方案书递到了励天面前：〃现在企业已恢复了正常生产，为了尽快协调供货，避免不必要的合同官司，我做了两个应变方案，请励总过目。〃
励天没有看方案，而是望着丛林直截了当地说道：〃这是你的职责范围，我也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我想你不会光来谈这个问题的吧。还有什么？说下去。〃
丛林的意图一下子被励天点穿，只好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回话道：〃那我就直说了，我认为，千万别在短期内开三班制生产。〃
励天有点吃惊：〃为什么？生产脱下来了，已明显影响合同的执行，〃天地药业〃的信誊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重要，所以总裁办公会上采纳了励地尽快开三班制生产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