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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留春替自己抹干了身子,又加了衣裳。罗裙慢束,裙腰系以绸带,襦裳轻抚,肩绕披帛。藕丝衫子藕丝群,罗衫叶叶绣重重,镜中的莫莫分外妩媚,微阖的眼里娇羞聚着甜蜜,脸上红云纷飞。一时让留春也看呆了。
第十三章 云断雨初晴 (三)
青城的雨淅淅沥沥,开了头就连绵不绝地下好几天。管事老头周吴打了把油纸伞,顾不得脚下滑腻的青石板,急急地来到大院里,敞开了叶府大门。随行的几个家丁熙熙攘攘地挤在门檐下,软风细雨打湿了他们整洁的布衫。家丁们整整衣衫,几句咕哝后伸长脖子瞧着绵延于门前的石子路,脸色庄重又好奇,似在盼望着尊贵的来客能早些出现在甬道上。
叶太傅紫色大科朝服加身,坐在正堂前的太师椅上。坐了一会儿,又思忖着站起身踱了几步,神色紧张地往朝堂外望了一眼,衮冕官服晃动在稍显灰暗的厅里,流动着肃重与华丽并存的明艳气息。
叶夫人一身丹凤朝阳的朝服,头上顶戴的珠玉翠冠更明亮了她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她对着叶太傅轻声斥道:“老爷,你就不能安定点儿?这是好事,可你瞧你那样儿! ”
端坐在堂前的叶秋瑶满心好奇地问着在身旁徘徊不定的叶仲宁:“大哥,皇上召你什么事儿?怎么一下子宫里又来人了?”
莫莫打开了屏窗,雨声放大,青瓦上稀落的雨水连成了几股丝帘,密密垂下,一缕微风撩起,帘子又散落成了水珠,溅了几滴到脸上,也感觉不到凉意。她出了房屋,隔门前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风雨拂过廊柱,打落了几片娇弱的花瓣嫩叶。
她拽了拽身上的梅花纹纱缎裙,轻似罗烟。下雨天穿这个哪里都不能去,弄湿可惜了。爹和二娘在哪里呢,二娘还在生气吗?叶老爷看上去也不像她说的那样……莫莫暗自想道,连这里的雨都和杨柳村的不一样,少了些性情,多了些富贵乡的温柔缱绻,如同府上的人,彬彬有礼,给人的感觉却像在千里之外,遥远不可触及。
“……就在前院,听说不止是宫里的人,连相王也来了……”
莫莫听闻话语,探头看着廊角,两个小丫鬟的身影飘掠过去了。
庭院里的积水汇成小溪,汩汩地流向墙角沟壑,浸透了园子角落里暗藏的青苔,苔丝浮游在清浅的水面,仿佛是趁阳光出来前,尽情地舒展着属于自己的短暂的阴柔之美。
莫莫百无聊赖地穿过长廊,廊身蜿蜒,曲折绕向深处,几棵芭蕉栽于尽头,雨滴打在阔叶上扑扑响。
雨继续不紧不慢地下着,透过园内空窗石洞,不远处的亭台楼阁时隐时现,幽深淡泊。廊角拐了个弯,一个大湖赫然呈现,广阔湖面泛起一层雨雾,烟云缭绕的湖心亭扑朔迷离,岸边树影深浅浓淡团团晕开,如一幅刚刚挥毫而就的山水画,来不及墨干水迹就匆忙向世人展示它的极致优美。
叶府还有这样一般景色。要是天晴,还可以观景,现在是寸步难行。她想了想,折身回去。裙裾沾了水气,脚心有层薄薄的湿意,她回头一看,廊内石板上留了一个个小巧的水渍,看来绣鞋也弄湿了。她绕来绕去,衣角裙袂带过雨水,又湿了一片。
到了门前,莫莫提起裙子,露出粉色鞋子,她低头看着湿漉漉的鞋面,有些惋惜。
几个家丁丫鬟探头探脑地躲在长廊拐弯处,莫莫抬起头,那些人又缩回了脑袋。等她想推门进去,发现院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竹骨绸伞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湖色伞面在蒙蒙细雨中流泻似碧水一泓。她能感到他的目光穿透绸伞,毫不掩饰地射向她,以及他嘴角抡起的一弯盈盈浅笑。
他朝她走来,明晃晃的金累丝蟒龙图饰随着暗色的绸缎袍衫在细雨斜风中飘摆,握住伞柄的指节微微发白。雨水顺着伞沿而下,滴在厚底黑履上。来客来到廊下,侧对着她,敛了绸伞 。伞尖瞬时在干燥的青石板上聚留了一滩水迹。
他转过脸,正对上了莫莫稍显惊诧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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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宫·玉漏》 第7节 易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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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宫·玉漏》 第7节
作者: 赵家西施
如果说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英气都是徘徊在尚未懂得深邃的年轻边缘,她面对的却是一张深挚的年轻的脸,剑眉星目,俊朗异常;眉宇间勃发的英气让人疏离了他的年龄。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姑娘,并不讶异她无掩饰的目光,忽而,他对她一笑,轻声道了句:“再会。”
湖面绸伞再次打开,绽放在雾色朦胧的雨帘中,挺拔的身影出了庭院,消失在碧水天色里。
莫莫推开了门,进了屋。她褪了湿漉的鞋子,坐在床沿发了呆。这富贵人家请的客人也不一样,来去匆忙。再会?她只觉得他并不陌生,恍惚间,她还能隔着他的笑容,看到他牙齿泛起的轻轻的品色。
第十四章 云断雨初晴 (四)
雨点停止了敲击鳞鳞千瓣的青瓦,碎落在瓦缝与屋檐的雨珠合成了几股细细琐琐的水线,从瓦檐挂下。不多时,这顺滑细密的雨线便断成了轻重不一的点滴霖霪,一声接一声地打在窗外油绿的梧桐叶上。
雨停了,阳光温彻而周密地撒遍了叶府的每个角落。
留春推门进来,端着一小壶茶。
“府里来了客人?”莫莫接过茶壶,温热的茶水是祛湿佳品,留春想得周到。
“是相王和宫里的人。”留春答了话,似是无意多说此事,她便不再问。
莫莫换了套干净的衣裳,只身来到廊尽头的大湖前,坐在廊内的石阶上,安静地看着雨后湖面泛起的渺茫青色。叶仲宁仿佛在月夜里消失了,她等不到他的消息,一时又心思黯然。
宫里来了人,是和公子有关吗?
湖心亭明朗地伫立在日光下,一道石堤连着湖心湖岸,堤岸的杨柳枝条茂盛,一两对春燕模糊的身影嗖地剪过树梢,没了痕迹。
“嘿,你在这儿! ”叶秋瑶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时新的小玩意儿,不忌讳地在她身边坐下。
莫莫报以他一笑,或许是年纪相近,她不觉得拘束,开口问道:“秋瑶,宫里怎么来人了?”
“不止是宫里的人,还有相王爷。”叶秋瑶停止摆弄手里的玩意儿,靠近她,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听我爹说呀,这相王……”
“瑶儿! ”叶夫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两人同时回过头,见叶夫人站在身后,在旁一梳圆髻的丫鬟,提着个食盒。
“你爹到处找你,说你不读诗书,跑哪去了。”叶夫人轻嗔道。
“娘,我在和莫莫说话,”叶秋瑶站起身,有些不耐烦:“又是诗书。”
莫莫也站起了身子,她想起小时爹对自己说的话:不读书不明理,读多了易自扰。她认得些诗词哲书,想必是爹想让自己明理即可。
“娘也正想找莫莫说话,你先回去。”
叶秋瑶无奈地摆了摆袖子,转身离去。
“我给你带了些点心,”叶夫人喜滋滋地拉起莫莫的手,少有的和气:“先回房间再说。”
这几天的雨水好像冲洗走了所有的晦暗,包括叶夫人的心情。叶夫人亲和的笑容以及轻盈的脚步,都告知着她夫人今天心情极好。
蜿蜒长廊也似乎短了不少。留春见夫人来,福了礼,打开了房门。
叶夫人不急着进去,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内的摆设,眼神又变得有些许落寞。
“还住得惯吗?”
“住得挺好的,夫人。”
“那就好。杏儿,把糖酿圆子给罗姑娘端上。”叶夫人笑意盈盈地吩咐着下人,进了屋。
杏儿应了声,把凤纹漆食盒摆到桌上,除去黑漆槽形盖子,露出髹红的内壁,一青瓷碗合盖。杏儿把瓷碗小心端出,掀了合盖,几缕热气缓缓升起,“罗姑娘请慢用。”
“吃吧,趁热才好吃,”叶夫人轻声细语地说:“这是我们叶府的师傅特制的,别的地方吃不到,就连王府,也没有。”
王府?莫莫不明白她的意思。
叶夫人示意丫鬟们都下去,挪移着步子到了古琴前,伸手摸着蒙了灰的琴弦,一簇沉闷轻微的颤音。
“也不知道是府上的风水,还是注定的……十七年前,琬容就在这里,被宫里的花鸟使给选上了,做了先皇的妃子……”叶夫人转身看着莫莫,似在回忆:“你娘当年就住这房间。”
夫人不理会莫莫的惊诧,继续说道:“今个儿,相王爷又看上你了。”
“我不去! ”莫莫几乎是脱口而出。
“巧了,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叶夫人清然一笑,即而又幽怨地说:“琬容进宫当了妃子,真说不清是成全了一桩连理姻缘,还是棒打了一对戏水鸳鸯! ”
“你准备准备,三天后去相王府。”叶夫人抛下话,身影挺直地出了门,描有金花枝蔓的襦裙拂过地面,沙沙作响。
“夫人,我娘她……”
叶夫人蓦地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子,看着莫莫,又徐徐说道:“你娘进宫后被封了‘丹妃’,九个月不到就生下了你,后来……”她转回身子,冷漠的语气似三九寒冰:“死了。”
冰冷坚硬的字句声声敲击着她的心尖,莫莫第一次感到犹如落水般的无助,她的心一纠结,眼睛就蒙上了层雾,潮潮地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她背过身,悄悄地拭去了泪水。
对她说再会的雨中的年轻男子,是相王。
第十五章 云山漫心境 (一)
日已暮,倾斜的日光在半空织成一面金黄迤逦的网,笼罩在安宁的叶府。莫莫坐在窗前,看着园里早已凋敝的牡丹,愁绪像逐渐昏暗的天色一样,漫天盖地地铺开。曾经的山清水秀埋没在记忆里,与叶府的荣贵浮华相伴随的是叶老爷整日躲闪的目光,和叶夫人忽冷忽热的问候。还有,她从不过问的身世,就像是埋在高院深墙里的一个已故的谜,后人欲把它淡忘,前人熟悉的身影却徘徊在每个角落,试着把它一点一滴地重新垒砌,伤痕累累地再次呈现。
而他,是她不经意发掘的最美好的念想,是枯燥的府邸生活的最牵绊的挂念,如今被划开了一道不见底的深渊,她只能站在崖上看着他渐行渐远,无能为力。
公子他……不会来了吧。莫莫不愿意想太多,怕只怕心若一动,泪就上了心头。
她正想起身,不经意地看到廊内掠过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是公子吗?莫莫惊喜地站起身,却发现是叶秋瑶从廊内路过,正冲着她笑,挥手叫着:“莫莫! ”
她不免失望,待叶秋瑶来到面前,她没什么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叶秋瑶毫不介意她的态度,他拿着个竹蛐蛐儿,兴致正高:“莫莫你看,把它放到窗台上,留春一定会当真的,她肯定要拿着掸子赶它走。”
“过了些时日,它就枯了,”莫莫不经意地说,“我要进王府了,想带的都带不走了。”莫莫撩拨着蛐蛐儿长长的触须,有些神伤,“秋瑶,你说,我进王府干什么,我爹,二娘,还有……想见我都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