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下总可以了吧!”我有些恼火地说。
毛亮察看了一下我皱巴巴的烟盒,神情苦恼到了极点。他说,“只有两支了。”
“抽那么多烟干吗,又不是什么有营养的东西。”说着,我就强制性地与他交换了手中的货币。
3
有一天晚上,我钻到床底下将扔在那里的内裤一一找了出来。一共八条。我本以为会更多的。洗完后,我将它们晾在了夜色掩映下的阳台上。晚风从天上刮下来,溜进我们家的阳台,专程吹拂着它们。不出意外的话,几个小时后它们就会干得很透彻。然后我会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好,这样等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可以有许多的干净内裤可以穿。离开学还有好些日子,我有些等不及了。我想尽快穿上洗涤得一尘不染的内裤在傍晚的校园里徜徉。
毛亮和赵小丽确立恋爱关系之后,行踪便变得飘忽不定起来。往常不管我躲到多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毛亮都有可能忽然冒出来告诉我他已经等了我好长时间了。那时候我觉得他简直是个累赘。因为不好意思当面把意见提出来,我甚至都动过暗杀他的念头。然而最近跟张震在街上转了几天之后,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心中无比想念有毛亮在身边的日子。有一次我们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一个与毛亮处得不错的老头也向我们询问毛亮的情况。小毛呢?老头问。该怎么回答他呢?说毛亮谈恋爱了?恐怕老头对这种事情已经荒疏,听不明白。我正思索,张震开口了:
“前两天他被汽车撞死了。”
张震望着墙角一张不大的蜘蛛网不动声色地说。
一只成年蜘蛛在上面绕着圈子地忙碌,编织它狩猎的工具。老头惊讶地看着张震,张震依然在观察蜘蛛,神色迷惘极了。
老头把目光转向我。
我低下了头。
老头拍拍我的肩膀。老头好像还想再去拍拍张震的肩膀,但是张震离得有些远,他够不着。他放弃这个念头,加入到斗蛐蛐的人们中,很快进入了娱乐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老头们的把戏无法让我激动了。以往观赏蟋蟀格斗的时候,我的心潮会随着蟋蟀的举止波动很大。就仿佛是我在搏斗。如今想起来觉得那时的自己有些不真实,亦真亦幻的。我看看张震,他的情绪也不大高涨,有一搭无一搭地瞄着那两只争强好胜的昆虫。后来我们就出去了,坐在马路牙子上谈心。
张震是体育特长生,这你们是知道的。他的专业不错,可是文化课差得一塌糊涂,连师专都没有录取他。所以他只好再复习一年。放了暑假,原则上就不能去学校上课了,不管是学生还是教师都得呆在家里休息。不然,国家教委下达的关于暑假各项规定的条款还有什么鸟意义呢。可是为了满足学生和学生家长的要求,学校还是抽调了一批教师开办了暑假补习班,把那些高考落榜的同学收集起来进行强化教育,以便使他们在下一轮的高考中脱颖而出。事实证明,这种做法是很有必要的。参加过暑假补习班的落榜生再经过一年的复习后,很多都可以如愿以偿地进入各类高等院校,而没有参加过暑假补习班的落榜生即使再经过一年的复习仍有很多无法进入各类高等院校。张震的爸爸咨询了亲朋好友之中有子女参加过暑假复习班的人,他们都支持他让张震参加进去。于是,暑假第三天张震的爸爸便交给张震一笔钱让他重新返校接受教育。暑假补习班虽然只是短短一个月,但收费不菲,所以,张震的爸爸交到张震手里的是一沓有些厚度的票子。张震当天下午便乘小公共汽车从几十公里外的家乡赶回来了。他找到我,征求我的意见。我坐在我的床头上数了一遍他爸给他的那些钱。我反问张震,你不觉得把你爸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白白交给学校有些可惜吗?张震当然觉得可惜,不然他也不会来征求我的意见,还让我数那些钱。张震问我怎么花掉这些钱才不可惜呢。我告诉他这笔钱不是我赚来的,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对它说三道四。我把钱还给张震,让他保存好。我对他说,虽然把它们交给校方比较可惜,但是如果因为马虎大意而弄丢更可惜。
张震住在他的二叔家里,这你们是知道的。但张震的二叔是干什么的,你们就不知道了。就连我也不知道他二叔是干什么的。当我和张震坐在老干部活动中心的马路牙子上谈心的时候,我觉得应该问一问张震二叔的情况,于是我一边让刚吸到肚子里的那团烟从鼻孔里往外冒一边问,你二叔是干什么的?
张震说,你问的问题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问。张震说,你怎么会对我二叔感兴趣呢,这一点都不像你。我不像我像谁,难道我像那个过路的人?我随手指着一个过路人对张震说。那个过路人听到我说的话了,他回过头,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我和张震。他以为遇到了熟人。
我对他摆摆手说,走你的路吧。
经过这次打搅,我忘了继续问张震的二叔是干什么的,张震也忘了回答。我们谈起了别的事情。
都谈了些什么呢?我记不太清楚了。总之,我们谈了很久,我们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我们真的说了一肚子的话。我们说了一肚子话之后感到很无聊,就决定做点来劲的事情。张震拍拍他口袋里的钱要请我喝酒,可我并不是像毛亮一样的酒鬼,想到喝酒我就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来。
我们讨论了一会儿为什么毛亮喝酒的时候会表现得那么快乐。讨论了半天也没有弄出个所以然来。
我们停止讨论,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往前走。老干部活动中心在我们身后渐渐远去。路上我跟张震说,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将毛亮找出来。张震听了很高兴,他觉得我们终于找到个来劲的点子。“这真是个来劲的点子。”我想当时张震的确是这么说的。然后我们就开始行动。把毛亮找出来!把毛亮找出来!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激励着自己。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我们便把毛亮找出来了。
毛亮趴在操场东面的一片灌木丛里,双手按着几株残废的狗尾巴草暗暗使劲,屁股一耸一耸的,身下是我的前同桌赵小丽。赵小丽捂着嘴巴,看样子是在竭力按捺引颈长啸的欲望。因为毛亮正全神贯注,所以没有注意到正向他们逼近的我和张震。毛亮的姿势非常虔诚,五体投地,就像在为赵小丽鞠躬尽瘁。我和张震在离事发地点不足五米处席地坐下来,我顺手揪下一株狗尾巴草休闲地含在嘴上。
我们就这样观察了起来。
毛亮和赵小丽的把戏愈演愈烈,渐渐的他们均不能自持了。毛亮的屁股耸动的节奏越来越零乱,没有了章法。从4/4拍到4/2拍到4/3拍,然后突然又转到4/4拍,后来甚至一度进入了6/6或者6/9这种匪夷所思的节奏中去。赵小丽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虽然自始至终用右手和左手轮番捂住自己的嘴巴,脑袋来回在草地上辗转反侧,可是仍然不能完全压抑住从骨子里迸发的旋律。一些古怪的音节断断续续从她的唇齿间泄漏出来,又被夜风吹散在空中。
我忍不住从草地上站起来,对赵小丽说,呐喊吧,小丽,不要彷徨。
毛亮的屁股倏地停住,像矗立在操场上的一枚立体的休止符。赵小丽也把手从嘴巴上取下来,呆呆地望着我和张震。
“你们的方法有问题,无比快乐的一件事情,却被你们搞得像互相折磨似的。”张震拍打着屁股说。
毛亮沉默不语,他开始寻找散落在草地上的衣服。他也要求赵小丽那么做。赵小丽拽出垫在屁股底下的裙子背转身套上,然后再穿她的饰满蓝花花的白衬衣。毛亮刚好相反,他披上花衬衫并将一粒粒纽扣扣好后,才着手下身的打扮。多么截然不同的一对啊。当赵小丽穿戴整洁后,毛亮也显得衣冠楚楚了。他略一思忖,又多松开了花衬衫上的一粒钮扣,将长了胸毛的部位完全暴露出来。有一次,毛亮跟我说,那样打扮才像个男人。
我们站在夜晚的操场上寒暄。我和张震问了毛亮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毛亮吞吞吐吐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倒是赵小丽在旁边几次跃跃欲试表现出一吐为快的样子。可毛亮根本不给她机会。在他与赵小丽的问题上,毛亮似乎有所保留。我也不是真那么感兴趣,只是随便问问。无聊嘛。我觉得毛亮又打手势又结巴的样子怪好玩的。
张震邀请毛亮和我们一起去新青年餐厅喝酒,毛亮打着手势结结巴巴地拒绝了。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想把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那种事情做到一半停下来跟人寒暄的滋味怪不好受的。
我跟张震说,咱们走吧,让小毛一个人静一静。毛亮听了,马上就说,再见了,再见了。
我和张震走了几步,不约而同地回了回头。毛亮搂着赵小丽的肩膀一边舔她的舌头一边准备再次共同卧倒在草地上。看到我们回头,毛亮便说,再见了,再见了。张震似乎挺想看看毛亮如何把事情做完。他伸着脖子左顾右盼,想找个有掩护的地方。我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拽走了。我对张震说,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与挣扎。毛亮听我这么说便感激地抬起胳膊朝我挥了挥,说,再见了,再见了。我也抬起同一只胳膊向他挥了挥。
你们一定以为接下来我和张震会去新青年餐厅喝酒。是的,当我们路过新青年餐厅的时候,我的确是犹豫了一下子。但是很快我便改变主意回家睡觉去了。我觉得跟张震面对面坐在新青年餐厅喝酒是非常寂寞的事情。
躺在我爸从非洲购置的集柔韧和细腻于一身的凉席上,我一边做梦一边休息肢体和神经,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平凡的夜晚。
4
第二天早晨清醒过来之后,我顺势过上了令我妈赞许的日子。每天早起早睡,陪她坐在我第一次见我爸爸时他坐过的那张破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我还会帮我妈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我妈又开始把我当作自己人来看待了。我姐姐也跟我说了更多的知心话。她跟我说知心话的时候我最开心,因为这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有时候,我入睡前躺在床上抽烟,忍不住就会觉得其实做个普遍意义上的好人也不见得是什么令人恼火的事情。
离开学越来越近,我频繁地憧憬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学生之后的场面。有时候憧憬着憧憬着就失眠了。以前跟老朱学画画的时候,他也曾经劝说我要考大学。老朱说,只有考上大学才会有出息。他还用过来人的神情和口吻建议我应该考那种三流或者不入流的大学,那种地方漂亮的女学生多。老朱说,你知道,漂亮的女学生一般都不喜欢读书,所以只能考上那种三流或者不入流的大学。老朱还说,他当初少不更事,考错了学校,他当年就读的那所学校里的女生长的都不甚理想。老朱这么说的时候,是那么懊悔。我至今仍然可以栩栩如生地回忆他当时的样子。如果老朱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我马上就要去的地方,正是那种云集着又漂亮又不喜欢读书的女生的三流大学。我真想立刻就拉上一个美丽的陌生异性坐到校园的僻静处交流各自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