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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基懵懵懂懂地走出了房子,径直穿过公园,到了开阔的田野上,直奔山上去。晴朗的天气现在下起了小雨。他在荒凉的山谷边转悠。在那儿有很多棒树,满地都是鲜花,一丛丛的石楠和枞树已萌发出幼芽来。到处都湿湿的,山谷底下一条小溪在流。到处已经很昏暗。他知道他无法恢复理智,他是在黑暗中游动着。
但他想要某种东西。他感到很幸福,在这被灌木和花丛遮掩着的山坡上。他想触摸这一切,把自己消融在触摸中。于是他脱掉衣服,赤裸着,坐在樱草中间,双脚在草丛中慢慢移动。然后扬起双臂躺下,让花草抚摸着他的腹部和胸膛。这种感觉凉爽而神秘,他好像已融入它们之中。
但它们太柔软了。他穿过细长的樱草到了一片灌木丛中,软软的尖树枝刺痛了他,在他的腹上洒着清凉的水珠,柔软尖细的树枝扎在腰上。但并不太疼,因为他步子迈得小心。他躺下来,在密密的清凉的洋水仙中打滚,他平卧在那儿,柔软湿漉的青草覆盖身上,那草儿象一股气息,比任何女人的触摸都更温存、细腻、美妙。然后他把大腿放在黑黑的树枝刺毛上,接着他用大腿去碰撞粗硬的树枝,用肩膀去感受着树枝的抽打和撕咬。他紧紧抓住白色的杨树枝,把它贴在胸口,它们光滑、坚硬,长满了结实和疙瘩——这一切真是太好、太好了,太让人心旷神怡,这是任何别的东西都不能代替的。只有这凉爽,这植物在人的血液中的奇特的渗透,才能使他满足。他多么幸运,因为有这些可爱、细腻、有灵性的青草在等待着他,正如他等待着它们一样。他是多么满足,多么幸福!
当他用手帕拭擦身子的时候,他想到了赫曼尼和她那一击,他还能感到头的一侧在发痛。但这有什么了不起?赫曼尼算什么呢?所有这些人又算什么呢?这儿是那么完美、新鲜而令人满足。他原以为自己需要别人,需要女人。的确,他是犯了个错误。他不再想要女人,一点都不需要。树叶、樱草和树木,它们才是真正的可爱、清爽,让人向往,它们沁入了他的血液中,成了他新的一部分,使他变得充实、兴奋。
赫曼尼想杀他,这很正常的。他与她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人要假装和别的人有什么关联呢?这里才是他的世界,除了这可爱、细腻、有灵性的青草他谁也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他只需要他自己、他自己的生命。
当然,回到人的世界是必要的。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一个人知道他属于哪儿就可以了。现在他知道自己属于哪儿。这儿才是他的地方,是他要融入其中的一个地方,而尘世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爬出山谷,怀疑自己是否疯了。不过,他倒宁愿这么疯下去,而不愿像一个普通人那样保持清醒的意志。他欣赏自己的疯态,这时他是自由的。世俗的清醒的神态令他很腻烦。他可以在新发现的世界中尽情享受着他的疯狂,这是那么新鲜、美妙,令人心旷神怡。
同时他感受到某种灵魂的痛苦,那是旧伦理道德的残余,它使一个人始终依赖别人。但他已经对旧的伦理、对人类和人性感到厌倦了。他热爱这柔软、精细的草木,它们是那么完美、那么清爽。他要越过旧的伤痛,摈弃旧的道德,在一种新的境界中获得自由。
他感到他的头痛愈来愈烈。他沿着马路向最近的车站走去。天在下雨,可他没戴帽子。
他弄不清,自己心情沉重、压抑,这当中有多少成分是由于害怕造成的?他惧怕有人看见了自己赤裸裸地躺在草地上。他是多么害怕人类,害怕除自己以外的别人啊,这几乎让他感到恐惧,好像一个恶梦——害怕被人看到的恐惧。如果能像亚历山大·赛尔科克①一样在一个小岛上,那里只有动物和树林,他就会既自由又快活,决不会有这种沉重与恐怖感。他可以自己享受一切。
①苏格兰水手,曾独自一人在太平洋孤岛上度过了四年。他的故事启发了笛福,后者依此写出了《鲁宾逊漂流记》。
他觉得最好给赫曼尼留一个条子,以免她为自己担忧,他并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于是他在车
站上给她写了封信:
“我要回城了——我不想回布德多利了。不过,不会有什么问题——至少,我不希望让你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你就对别人说我心情不好,先走了。你打我是对的——因为我知道你会这样。就这样结束吧。”
在火车上,他觉得不舒服,动一动都感到难言的疼痛。他病了。他拖着步子下了火车,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像一个瞎子似的,摸索着一步步前行,只是靠朦胧的意识在支配着自己的行动。
他一病就是一两个星期,但他没有让赫曼尼知道。所以她还以为他是在生气。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她坚信自己正确,而且沉迷于她的自信之中。她全靠着自尊、自信的精神力量生活着。
满足煤 尘(1)
下午放学了,布朗文姐妹俩离开了威利·格林那景致如画的山村,朝山下走去。她们来到铁路闸口,发现栅门关闭了,远处,一辆煤车正轰轰作响地驶近了。机车喘着气,在路堤中间缓缓地前行。路边的信号房里,那个瘸腿的男人正从窗口伸出头来张望着,像一只从蜗壳里伸出脑袋的螃蟹。
正当她们等在路口的时候,杰拉德·克瑞奇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阿拉伯马疾奔过来了。他的骑术娴熟,轻巧地驾驶着马,马在他的胯间抖动着,长长的尾巴摇来摆去。古迪兰觉得他的样子很优美,但却显得有些滑稽。他跟两个姑娘打了个招呼,也停在栅门前等待,俯首望着由远而近的火车。对他那副模样,古迪兰脸上显出一丝调侃的笑容,但她还是禁不住要看他。他身材很好,温和潇洒,脸呈棕褐色,灰白的胡子有些零乱,一双蓝色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
煤车在路堤间缓缓驶了过来。那马似乎不高兴起来,开始向后退却,像是受了那轰轰的声音的惊吓。但杰拉德使劲将它拉回来,让它头冲着栅门站着。强烈的轰鸣声愈来愈重、令它难耐。一阵刺耳的声响刺痛了它,使它像一个绷开了的弹箪似的猛地向后退去。杰拉德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又不动声色地将马拉了回来。
又一阵轰鸣,小火车带着车轮连杆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出现在路口,那可怜的马像滴在热铁上的水一样向后蹦跳开去。欧秀拉和古迪兰也恐慌地躲进路边的篱笆后。但是杰拉德依然沉稳地坐在马背上,又把马牵了回来。看上去他就像磁铁般嵌在马背上,简直可以把马背压塌。
“傻瓜,”古迪兰大声喊着:“为什么他不躲着火车呢?”
古迪兰睁大眼睛,出神地望着他。他神采奕奕地骑在马上,固执地强迫那匹上下蹿动的马在原地打转。火车一节一节慢慢地从铁道口处驶了过去,缓慢、沉重而惊人,而马却始终无法摆脱杰拉德的控制,也躲不开那可怕的轰鸣声。
那火车似乎要等待什么,刹了闸,但是车轮撞到缓冲阀上,发出大钹般可怕的巨响,并且越来越近,刺耳极了。枣红马张开嘴巴,缓缓地前蹄腾起来,像被一阵疾风掀起来一般,然后突然间浑身抽动着想要从中摆脱出来,它向后退去,吓得两个姑娘紧紧抱在一起,猜想它可能会把他掀下去,但他向前倾了倾身体,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并且最终又拽住它,让它落回原地。不过马因惊吓产生的反抗和杰拉德的强制力一样强烈,它两腿站立,身子不停地旋转,就像处于龙卷风的中心。古迪兰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刺入她的心脏,使她快要晕过去。
“不!别这样!放开它,让它走,你这个傻瓜!”欧秀拉尖声叫道,完全失去了控制。古迪兰对她这样丧失理智感到讨厌,那声音如此强烈,刺耳,让人无法忍受。
杰拉德的表情坚毅,他利刃般地紧贴住马背,并迫使它原地打转。马喘着粗气咆哮着,鼻孔像两个冒着热气的洞,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圆睁。但杰拉德不为所动,依旧是毫不手软地控制着它,就象一把剑刺入了它的胸膛。人和马都因对抗而大汗淋漓,但他看上去仍然很泰然自若,就象一束冷漠的阳光一样。
与此同时,那火车还在没完没了地隆隆向前驶去,一节又一节,像没有尽头的恶梦,连接车轮的铁链辗过,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枣红马已不再反抗,只是机械地不时扬起前蹄,它已经被征服了,不再恐惧。杰拉德拽着它,把它按下来,就仿佛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流血了!它在流血!”欧秀拉叫着,对杰拉德充满了敌视和憎恨。
当古迪兰看见马的腹部淌下的血时,她的脸变得煞白。她看到,就在伤口处,亮闪闪的
马刺残酷地扎了进去。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古迪兰一阵眩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她醒过来时,她清醒而平静,没有任何表情。火车的轰轰声仍在,人和马仍在搏斗着,但她却不再紧张激动,她已经对他们毫无感觉了,她的心变得漠然而坚硬。
她们看到列车车厢的末尾正在靠近,煤车的轰鸣声已渐渐远去了,大家终于可以从那难以忍受的噪音中解脱出来了。那马重重地喘息着,马背上的男人松了口气,充满自信,他容光焕发,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列车车厢缓慢地驶过,列车员从他的座位上向外望着路边发生的一切。从那列车员的眼中,古迪兰感觉现在的情景是壮观的、孤立的,令人难以忘怀的,就象永恒世界中的一个幻觉一样。
列车远去了,四下里变得寂静起来。噢,这平静有多好!欧秀拉愤愤地望着远去的敞篷货车的缓冲器,守闸人已经走出茅屋,过来开门。可不等门打开,欧秀拉就突然一步上前拨开插销,用力推开门,一扇门被推向看门人,而她自己却随着另一扇门跑过去。杰拉德突然间松开马,差点让马的前蹄踏到古迪兰,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当他把马头推向旁边时,古迪兰像一个巫婆似的,用一种奇怪的极高的声音大叫了一声:
“我觉得你也太傲慢了!”
她的话很清晰,骑在马背上的男人禁不住转过身来,惊奇地望了望她。马的前蹄像打鼓般地在道口枕木上敲了三下,人和马便弹簧似的向前跑去,看上去有些不协调。
两个姑娘看着他骑马走远了。看门人一拐一拐地拖着他的那条木腿,踏上枕木,关上了门,然后也回过身来对姑娘们说:“瞧——一个年轻傲慢的骑士,他应该有自己的骑法儿。”
“是的,”欧秀拉大声、专横地说,“可煤车开过来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把马拉开呢?他是个大傻瓜,一个虐待狂,他以为他那样折磨一匹马,就能显出他的男子汉气概吗?它是个活生生的东西,他凭什么要欺负、折磨它呢?”
满足煤 尘(2)
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
“是啊,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匹好马,一个可爱的小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