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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无情[梁凤仪]-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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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恨死了孙氏,孙世勋:


  冬妮下班时以非常认真的语气问我:“你怕不怕老?”


  “我?”没头没脑一句话,教人不知如何反应!


  “我坦白告诉你,这三个星期功夫,你老了很多!”


  “哦!”


  “真的!我劝你别操劳过度,不值得,反正是工一份而已!”


  不能说小冬妮的话不对。


  我微笑着表示感激。仍旧低头苦干。


  晚上9时多了,我终于改完两篇放在年报上头的百货业前景以及主席的话。


  慌忙跑到公关部去,准备交给他们重新植字校对。


  部门里水静鹤飞,哪儿有半个人影?却见摊得一地的稿纸、分色纸、图片、


  电脑表。全都是年报的资料。


  我情不白禁地脱了鞋,赤足蹲在地上逐张逐张地看。


  刹那间心头有种畅快感,象个怀孕的母亲看到了胚胎的底片似的,一股祈望


  婴儿早日成形出世的热烈教我陶醉得


  满脸发烫!


  我竟自言自浯:“喔!孙氏的这份年报会有多美!”


  就在这一秒钟,我好象感觉到房内有异样的气氛,我微微抬起头,看到一双


  裤管和皮鞋挡在我的跟前,吓得我慌忙跌坐到地上去。


  我仰着脸,看到孙世勋。


  我们就如此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象火烧的烙印,热炽炽地烫在心坎上。


  一个眼神,可以是永恒。


  他完全避无可避。没有说话,伸出手来,拉起我,用力地把我扯到怀里去,


  疯狂地吻在我的脸上、唇上。


  天地间骤然静止。


  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没有听见。


  闭上眼睛,脑海里翻腾着他和我的脸,红通通,激情的,燃烧的脸。


  他蓦然把我推开了。


  这才隐约听到走廊上传来扰攘的人声。


  公关部的同事捧住大杯小杯的饮品与食物,走回来。


  没想到我和孙世勋都在这儿,登时尴尬地停止了嘻笑声。


  我强作镇静:“我以为你们下班了,”


  “差远呢!到楼下去买吃的!”


  “还没吃晚饭吗?”


  “不,不,吃过又消化掉了!”


  我笑笑,把稿子交给公关部那年轻的经理。


  “我先走了!你们好好地干!”


  孙世勋跟着我走回办公室去。我停住了脚步,没有推门。


  他在我耳畔轻声地说:“我把车子开过来,在门口等你!”


  走出孙氏大厦时,弥敦道还熙来攘往。


  这城是不夜天,一味的灯红酒绿,夜夜笙歌,里头究竟有多少真正的欢乐,


  谁能知晓?


  孙世勋的车子停在我面前。


  上了车。


  他立即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汽车并不驶向回家的道路。


  我们一路无话。


  直至他把车子停在浅水湾的林荫道上。


  孙世勋双手抱住丁我的手,拿到唇边连连吻了几下,仍然握着,不放松。


  “我对不起你!”他轻声地说。


  我没有造声。


  一切象梦幻,从公关部的一暮直至现在,我还没有清醒过来。


  “家母提点过我,今时不比往日。我们不能指望现代女性肯跟另外一个女人


  共同拥有一个男人的感情与时间。


  我真不能跟她离婚。可是,我忘不了你,真的不能够!从第一眼在欢迎酒会


  上,见到你,我就知道会遗憾终身,“


  我仍然没有造声,要怎么说呢?


  “我不是个晓得说动听话的男人,”


  我笑了笑:“你尽管说好了,我在听”


  “那个鸡尾酒会,我其实一直站在一旁看你,很好看的—个女人!其后章伯


  一直夸你好,能干本事,是硬朗正直的巾帼须眉。章伯说,孙氏甚而是很多机构


  之内,再难找忠勇得如此有归属感的雇员,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昔日自己的影干他


  嘱咐我要好好地对待你!让你留在孙氏,我们一起把它干得更出色……”


  我讷讷地说:“你这样子待我,其实是变相要我考虑离开孙氏了!”


  “怎么会?怎么会?”他急得把我的手抱在胸前,好象下一分钟,我就要溜


  走了似的!


  “要找好的雇员其实不难,只要出得起价钱,总有人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是我表达得不好,让你误会了!”世勋的脸胀得通红,显得稚气,然而,


  可爱。


  “感动我心的不是你为孙氏效的劳,而是你为自己创业的独立、坚强和执著!”


  “我并无选择余地!”


  “不,将自己努力栽培训练成什么样子,是不难看得出来的。我从没有听过


  你有半句攻击别人而抬举自己的话,老是只肯用自己双手解结的女人,绝不容易


  呢,很值得尊敬,甚是可爱:”


  “多谢!”


  我低下头去,挣扎了10多年,从没有人能看得见我的凄苦,更从没有人如许


  挚诚地讲过鼓励的话!


  你失败,人们固然大举公布你的种种过错缺点,你成功,人们仍然努力不懈


  地挑你可能有的未尽善处,予以抨击,务求你开透了的心,好歹留下几条剌!




四'梁凤仪'


  谁肯放开心怀,从你为难之处着想,从而予以谅解和欣赏?


  可惜,我们相逢恨晚!


  “宝山,要不要下车走一会儿?”


  我摇摇头:“夜呢!我要回家去了!明早要上班!”


  这最后的一句话,仿如暮鼓晨钟,敲醒了所有劳工阶层的绮梦!


  萍水相逢,偶尔相知,当如春梦!


  谁不该面对现实地生活下去?


  孙世勋把我载回太古械去。


  互道了晚安,我静静地走回家!母亲已经熟睡了!客厅里留了纸条,嘱我记


  得到厨房去喝掉留给我的汤!


  母亲是可爱的:


  世界上可爱与爱我的人虽少,仍然有,值得安慰呢!


  我睡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


  多日来心中的愁苦与不甘,老早洗刷得干干净净,代之而起的分明是丝丝甜


  蜜之意,怎么仍是失眠?


  做人当真岂有此理!失恋时睡不好、吃不下,恋爱时也一样。真是的,就如


  此辗转反侧几下,闹钟就响了。


  回到孙氏去:办公室的柜面上放着一大束的星花伴住铃兰。没有字条,没有


  名片:


  我甜在心坎里!


  怎么说呢?女人真的不难应付吧?只那么老套的两三下功夫,就搞得你心情


  紊乱,不知如何是奸1


  小冬妮推门进来见了花,惊叫:“哪个客户代理商如此大手笔?”


  她不问情由地抱住花就插。


  我不响。拿出化妆镜子来照一照,我象是个没有人送花的女人吗?


  我虽没有大姊长得标致好看,可一点也不差吧!


  想起大姊,心中立时有点纳闷!很有一段日子没跟她联络了,抓起电话来,


  摇去给她:“大姊?”


  “宝山,是你吗?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赶着出门去!”


  “这么早:”我以为当少奶奶的人有权睡至日上三竿!


  “对,对,司机在外头等着我呢,我要赶去开妇女会!我有空再给你电话!”


  “大姊,你好吗?”


  “好,好,好到不得了,你少担心我!照顾你自己是真,自己不照顾自己,


  没有人救得了你!”大姊匆匆忙忙地收了


  线。


  我望着电话发呆。真是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女人尤其多变!


  管它呢!只要愈变愈好就成了!


  想着想着,柜头的内线电话就响起来了I


  “早晨好!你睡得好吗?”


  才一个电话里头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的心就扑扑乱跳,节奏紧张明快,可


  绝不难受!


  “还是老样子:”


  “喜欢送你的花吗?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也从来没有买过什么花!”


  这样的画蛇添足!


  “多谢。以后别花这些钱!才搁着好看一会儿,就谢了!”


  “今晚要开夜吗?”


  “年报快要出版了!非赶不可!”


  “那我在自己办公室等你,送你回家好了!”


  他都没待我反应,就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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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天的忙,竟没有见过孙世勋。


  直至坐上了他的车子,他就对我说:“没见你三个年头了!”


  再老实的男人追求起女人来,总有几道板斧傍身。


  世勋看看手表:“真好,来得及到浅水湾酒店去喝杯咖啡!”


  抵达餐厅时,在座的多数客人都已用毕晚饭,在吃着甜品。


  世勋要了个香蕉船,大口大口地吃得开心。


  我问:“你这么爱甜的呢?”


  “对,所以很爱你!”


  我没有造声,别过脸望出去,路灯下的浅水湾,平静得很,连海浪声都听不


  见,益发觉着我心涛汹涌,翻腾起伏!


  世勋又握住了我的手:“你别多想!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去。我知


  道不能委屈你!”


  我忍不住问:“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好女人,”世勋毫不思索地答。


  这一刻我其实是感动的。最低限度,我不要听一个男人在我的面前数落他以


  前的女人!太缺涵养风度了!


  在江湖行走多年,习惯了山水有相逢,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况。谁个塌了台,


  才三朝两日,又会翻身。千万别短视目前,落井下石,不然终有一日,自食其果,


  寻且,以前欣赏爱护过的人,到底有恩情在,何苦不留余地,肆意摧残?


  我幽幽地说:“那你对不起她了了!”


  “我对不起两个女儿!”


  世勋老是在紧张时,就爱把我的手放到唇边去吻了又吻。


  我看大庭广众,实在不好意思,缩回了。


  “我试过控制自己,那天鼓起勇气告诉你,我是个有妇之夫之后,原以为可


  以帮助自己悬崖勒马,谁知刚好相反,竟然象防水的堤坝,凿穿了一个小洞,一


  发不可收拾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见笑。”


  “什么事?”


  “那天我看见你连买件运动衣,都征求王子培的意见,我曾经切实地想过要


  把那小子辞退了了!”


  我大声笑出来,邻座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


  我吐了吐舌头。


  “你真夸张,”


  “我是认真的,你不信!直到前天为止,我还是看他不顺眼!”


  “那么,上星期我跟王子培一起赴你的约,你有没有想过要宰了他?”


  可怜的王子培!


  “当晚简直想把他碎尸万段,其后,倒心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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