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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惠和叙建多次跑到苏林的住所,被房东一次次哄骗回去。苏林在睡意朦胧中听到朋友在门窗外叫她的声音。惟独没有沈阳。因此她对他产生更多的恨。恨取代了以前所有的喜欢。
其中叙建一周要来好几次。他在外面喊着她的名字,拨打她的手机。她看见他在楼道辗转不已。这个男子何苦?苏林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执拗与卤莽伤害的不止是自己,更多的是伤害了身边关心她的好朋友。
某个下午,叙建在车内看见苏林从住所附近发小卖部出来。他下车拦住她。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真相。苏林没作任何解释。他带苏林去附近的饭馆吃晚餐。面对一桌子的菜,苏林什么也不说。一副狠命吃东西的样子。叙建告诉她自己去找过沈阳。沈阳说你们之间情感出了问题,而且你已经提出了分手。他说是他辜负了你。
苏林慢慢停下咀嚼的食物。〃他说出了分手?是他辜负了我?〃
〃是的。他是这样说的!〃叙建回答。
〃不。他没有辜负我。是我不适合他!〃她感觉全身在一点一点地冷。
叙建觉得苏林不想多说什么,便不再追问下去。苏林对着食物没有胃口了。他送她回家。
苏林从叙建口中知道了公司的近况。因为双方各置一词,不肯接受庭外调解。陈一晨失踪,主要证物欠缺,所以迟迟结不了案。案件只能押后再审。只是原告倒有把官司打到底的势头。这场官司引起全国文化界的关注,媒体更是对此事竞相报道。只是黎娜一人面对强大的舆论压力非常吃力。公司楼下这几天围满了记者,她的身体早已吃不消。公司人心很不稳,觉得有倒台的架势,有人开始在外面偷偷投职。
〃也太难为黎姐了,我应该看看她。〃苏林愧疚地说。
〃你现在自己情绪也不好,还是暂时别去。让黎娜好好静下,好应付下面的事情。〃叙建用一种肯定的目光看着她。
苏林想到自己的实际情况,的确现在她出不了什么力,反倒会添多余的麻烦。
只是晚上苏林再次遭受失眠的痛苦,整整四个多小时没有真正睡着。她坐起身,扭开床侧的台灯。墙上壁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一刻。空气里有一种接近盲的声音,无可设防地蔓延至耳旁:二楼右边的房客在墙壁上钉一颗钉子;三楼女孩喝完水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一楼小熊狗的小声讨叫;隔壁私人旅店客房里学生情侣做爱的呻吟……,这些琐碎的小声响不同时地,仿佛一股庞大生硬的巨响爆炸在苏林脑海。
苏林耳鸣。耳膜里一整夜流淌着一种类似于电流的敲击。尖锐穿心。呼吸在这一刻也变得混浊起来。她的内心有一股拼劲全力的恨。恨从血肉的肌肤里挣扎出来。
一想到沈阳,感觉疼痛都密密麻麻地包绕起来。苏林异常清醒。于是,她又一次涌起夜行的冲动。
夜晚寂静清凉。苏林穿了一件小夹袄出门。街边的路灯迤俪。马路上穿梭的车辆稀少。流浪猫出入的叫声如同婴儿的啼哭。去市区逛玩的学生凌晨后坐车回校,擦身经过闻见辛辣的烟酒气息,细碎的脚步消失在背后的暗影里。路口通宵营业的兰州拉面馆此时只留一个人手。穿白色厨衣的男子神情倦怠。
苏林忽然感到饥饿。她想吃一碗牛肉炒饭或者拉面。
或许是有人来,男子睡意稍有松弛,一边做面条一边哼起小曲来。不时还用爽朗的西北腔调与顾客搭搭嘴。他疑问这样的夜晚,家家户户都在睡觉,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跑出来。难道仅仅是为了吃一碗牛肉拉面?
一碗热气腾腾拉面摆在苏林面前。男子坐在她不远的侧面假装看报纸。他对这个女子无限好奇。
热气蒙上了苏林的眼,她忽然又丧失了吃的欲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全身的冰冷没有被热腾腾的面融化,相反冷正朝地上一点一点地掉。
既然沈阳已经提出分手,我又有何留恋。何况他顾虑我的面子,说是我主动将他丢弃。到最后,他所有的行为似仍在告诉我,他的不得已与我不顾深入与他交往的错误。原来他一早就警告过我,不要在他身上热烈得如同飞蛾扑火。他的良苦用心没能让我退却只是加重我挑战的兴奋。我何时变成一个有征服欲的女子?
我爱过沈阳吗?是的。我爱过。我爱他时带着一种强烈的索取愿望。一如希望他可以弥补所有丢失的爱:以前的,以后的,父亲的,母亲的,朋友的,所有爱我的人和不爱我的人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专横与霸道。我的爱太过功利,太过目的,太过自私,太过盲烈。孤注一掷让我看不清楚对方的真实想法。或者说,我固执地不愿去看任何事实。我一味陶醉在自己拼设的幸福里。
我错误地判断了沈阳可以与我相爱的能力。那个与他第一次交汇的眼神。他抽烟喝酒时的潇洒稳健,以及他说话带给我思考的留恋。我曾固执地认为被那个陌生的男人下了咒语。
然而最终恍然大悟:下咒语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苏林暗自嘲笑,看着自己的缺点被慢慢揭露出来。
走出面馆时,冬雨簌簌飘零。周围的静将身体狠狠束紧。雨没有力气,像轻轻地抚摩这个城市。苏林走到一家小商店,要了一包香烟。
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抽烟了。上次抽烟还在凤凰。因为自己醉酒,叙建在自己的烟盒上写着关怀的话语。酒醒后就把香烟统统丢进了垃圾筒。但是现在,她特别想抽一支。一支就好。昏淡的路灯下,苏林给自己点燃香烟,双手环抱蹲在地上。雨被染亮了颜色,照耀在她的身上。
还记得那个下雨天,我和你在一起。因为你一直以来的僵硬和冷漠,我下定决心彻底地放弃你。我推开咖啡店的门就往外奔跑,跑在倾盆的雨中,身边一路推斜急促的人群和迷离的风景。我不知道自己有多用力,最后倒在雨泊里。雨没有一点留情,如子弹击打在身上。
我还在等什么呢?我只是怀揣一份多余而奢侈的希冀,等待浓酽的雨雾里出现某个人。我的愿望是想再看他一眼。最后一眼。但我又怎么能骗自己,每看一眼都会觉得不够。
可你还是来了。喧哗世界响起一句突兀而熟悉的声音,声音激动的有些沙哑。你叫着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缴械投降,真正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有你,纵身投入可以保护我的诺亚方舟,不再去狂想这段爱情的终局……
黯淡的天阴郁了苏林的脸,一颗热泪垂落。香烟带来记忆的煎熬。
生日的那天,所有人都退去,苏林期待收获一份爱情的甜蜜。良辰美景,她等待与沈阳继续深入的可能性。而沈阳却将沉默进行到底。面对苏林,他表现出的笃定让苏林揣度不清原因。他紧锁的眉宇诉说着停止的真诚,他的手心是湿漉漉逃避。苏林的主动让他不可设防地决意告知真相他不想伤害她。
〃你与我离的这样近,会后悔的!〃他的语气沉着目光冷静。苏林甩开自己的手臂,自尊心被这个男子撕裂尽殆。他总是可以这样去命令她。他的命令带着不可辩驳不可拒绝不可违抗的力量。他说出了一个弥天大谎。一个让她没有退路死心到底的理由:他不喜欢女人……
这怎么可能?他之前还对她信誓旦旦地诉说自己曾经那么多的恋爱过往:大学图书馆里的清涩爱情,追逐前途路上帮助自己的真诚女子,工作职场上与女上司进行的利欲交易。怎么?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都是欺骗吗?怎么可能?
是的,是真的!他重复着。
苏林后悔没有当即戳穿他的谎言。她像中了埋伏,她对他那个理由恐惧了,他带来了真正不能违抗的拒绝。她被彻底地关在他的墙外。
雨开始下大。苏林抬头望向无尽的天空,感觉飘落下来的似乎不是雨而是雪。
早晨上班之前,叙建开车来看苏林。他给她带来了丰盛的早餐。他担心苏林会因情绪不好又折磨自己的身体。
房间久久没有开门。他打通苏林的手机,没人接听。他担心起来。想到自己昨夜和她说过那么多安慰的话还是没能起作用。他打电话给小惠,苏林并不在她那里。他用力捶击她的房门,不顾招徕还在睡觉邻居的唾骂。他找来邻居要求开门。邻居因之前苏林对他的嘱咐迟迟不肯开门。后来叙建以打110威胁,房东才妥协。
苏林果然在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看不见一点光线。她躺在床上,身上压着层层的被子,连头也裹得紧紧的,床头小桌上是一杯打翻的水。叙建快步走到苏林身边,寻找她的手。她全身烫热。
发烧了,他大声嚷道。房东这才感觉事情的严重。叙建拉开厚厚的被褥,胡乱给她披上几件衣服,抱起她钻进自己的车里赶往医院。
小惠赶到时,苏林已经躺在了医院的注射室。她看见大汗不止的叙建前前后后忙碌不停。苏林吃了退热药稍稍清醒了一些。叙建,小惠在她的眼里模糊起来。一位年轻的护士进来输液,开始连扎两次都没有正确扎进苏林的血管。小惠在一边止血。叙建想发脾气被小惠阻止。最后一下,针孔戳到血管壁,苏林没有忍住疼痛。叙建急噪地朝护士喊了一声,你不会轻点呀!
年轻护士的态度也并不友好,说他没有责任心,自己妻子烧到这个程度才送医院。叙建接不上话来,脸有点红红的。小惠站出来向护士道歉,送出门外。
〃对不起。我害你担心。〃苏林的声音很微弱。
〃你不要说话。我会陪着你的!〃他心疼地看着苏林。
苏林本想让他去上班,可这一刻,她不再想让他走。她开始依赖起眼前这个男人。
小惠在玻璃门栏里看着,觉得不便进去,偷偷拨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在医院注射了一上午,苏林的烧总算退去。大夫说苏林的身子很弱,建议她下午注射两瓶葡萄糖盐水,增强抵抗力。叙建从外面买来水果,找刀来细心地把水果切成薄片,递到她嘴里。他在医院陪伴苏林整天。
〃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叙建语重心长地说。只字不提她与沈阳的事情,尽管他知道苏林这次生病与沈阳分手有直接关系。
〃我很抱歉。〃苏林惭愧至极。
〃你千万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只想好好照顾你,我说过的。不管是朋友身份,还是其他。〃
苏林忽然想起今日在医院那位护士发的牢骚,内心无限温暖。
他说,已经替她打电话给公司延长请假。现在什么都不要担心,以前的事情也不要多想。眼前只要把身体养好。
吃完东西,叙建送苏林回家。他故意把车绕到城区,让苏林看看外面的热闹。他知道她很久没有出来。然后,又去大超市采购了一大堆的食物带回家。
开车的叙建一直微笑,车内放了披头士的老歌《I WONDER HOID YOUR HAND》,轻松欢快。他不时看着苏林哼唱几句。
冬天夜黑得早,苏林住处的楼下亮起了灯。叙建下车为苏林开门,提起几大袋子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