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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的一场雪并不大,地上残留的积雪在她脚下嘎吱作响。气温很低,今夜肯定要结冰。她一边用手撑着车子的一侧以保持平衡,一边朝那扇大门走过去。她没有指望父亲会在家里,但来之前她还是洗了头,做了发型,穿上了平时上法庭才穿的一套衣服,甚至还搽了一些化妆品。她是成功者,她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获得了成功。万一邂逅相遇,她要让他明白,虽然他虐待和摧残,她还是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如今已是个成功者。
钥匙还放在杰克多年前跟她说过的地方。一个超级大盗居然让别人如此轻易地接近他的财产,在她看来,这不无讽刺意味。她打开门,一步一步走了进去。此刻,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身后发生的一切:街的对面一辆小车戛然而止,开车人心怀鬼胎地注视着她,并将她的驾驶牌号抄录下来。
房子里散发出因长年无人居住而积聚起来的霉湿味。她偶然也在脑海里想象这个房子里面的样子。她想到的是整洁、有条不紊。果不其然,没有让她失望。
黑暗中,她在客厅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意识到,这把椅子是父亲的心爱之物。她更没有意识到,父亲曾经光顾了她的寓所,也不自觉地坐过她家客厅的椅子。
那张照片放在壁炉架上。应该有30个年头了。小凯特被妈妈抱在怀里,从头到脚裹在襁褓中,粉红色的软帽下隐约可见几绺乌黑的头发。她天生一头异常浓密的乌发。父亲站在母女俩身旁,他面容慈祥,头戴一顶翻檐帽,一只肌肉发达的大手挨着小凯特伸出包裹之外的五个小指头。
凯特的妈妈在世时一直把这张照片放在梳妆台上。葬礼的那天凯特把它扔了。她诅咒这张照片向人们展示的父女之间的亲呢。当时,她父亲刚到门口,她就把相片使劲扔了出去,胸中的怒火同时猛地爆发出来。她尽情发泄着,越来越难以自控,因为进攻的目标不还嘴,不还手,只是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地承受着劈头盖脸的辱骂。然而,他越是沉默,她就越恼怒。终于,她打了他一记耳光,左右开弓地打他的耳光。后来大家把她拉开来,把她拽住。直到这时,她的父亲才戴上帽子,把捎来的鲜花放在桌子上,任凭那张脸由于挨打变得又红又肿,泪眼汪汪地走出了大门,然后将大门从身后轻轻带上。
坐在父亲的椅子上,她忽然想起父亲那天也伤痛欲绝,为了一个他可能爱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一个深爱他的女人而伤痛欲绝。她觉得一阵哽塞,赶紧用手掐住喉咙。
她离开椅子站起来,开始在房子里走动。她眯缝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朝每个房间看了看,又折回身,接着向深处走去。离父亲的领地越来越近,她也愈发紧张。卧室的门虚掩着。她鼓足勇气,将房门完全打开,走了进去,冒险打开了一盏灯。她看清了要摸黑离开的出口。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她向前挪过去,最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本影集对她来说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小的圣盒。她的生活经历,从很小的时候起一直到现在,都一一记录在这里。父亲每晚睡觉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东西就是她了。最令她吃惊的是,她后来的照片也在这里。她从大学毕业,从法学院毕业的照片。她当然没有邀请父亲参加这些典礼,可是都被记录在这里。那些照片没有一张是在她摆好姿势的情况下拍摄的,她要么在走路,要么在朝别人挥手,要么就站在那儿。总之,她显然意识不到相机的存在。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她正走下亚历山大法院的台阶。那是她上法庭的第一天,紧张得不得了。起诉的是个轻罪案子,一个非常普通的小案子,但照片上她笑咧了嘴,不容置疑地在告诉人们她获得了绝对性的胜利。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压根儿就没有看到过他。但她又想,可能看到过,只不过自己心里不愿承认罢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恼怒。这些年来,父亲一直在跟踪窥探她。他侵犯了她一生中所有特别的时刻。他做不速之客,污辱了她的人格。
她的第二个反应要微妙得多。这种反应在上涨,在身体里涌动。她突然蹦起来,离开床沿,转身逃离卧室。
就在这时,她和站在那儿的一个大块头男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再次对不起,小姐。我并不是有意让你受惊的。”
“受惊?你吓得我都灵魂出窍了。”凯特坐到床沿上。她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控制自己不要颤抖,可是房子里冷气袭人,她根本做不到。
“能否告诉我为什么特工处对我爸爸发生了兴趣?”
她看着比尔·伯顿,眼里差不多充满了惊恐,至少他是理解为惊恐的。他刚才就站在这间卧室里观察她,观察她细微的举动,进而敏捷地判断出她的动机、她的意图。这是他多年练就的技巧,因为他得要扫视川流不息的人群,及时发现其中潜藏的一两种真正的危险。此时他的结论是:这是一对关系疏远的父女,她终于找他来了。各种情况开始碰头了,碰头的结果可能对他的计划具有建设性的帮助。
“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我们,惠特尼小姐,米德尔顿县警署才真正感兴趣呢。”
“米德尔顿?”
“是的,小姐。你在报上肯定读过克里斯婷·沙利文谋杀案的消息吧?!”他故意把这句话悬在那儿来看看对方的反应。不出所料,她百分之百地不信。
“你们认为我父亲和这起谋杀案有牵连?”这个问题问得合情合理,没有特意辩护的痕迹。伯顿认为这一发现不无意义,因为它对实现他的计划也是一个积极因素。他看见她的那一刻就在脑海中拟定了自己的计划。
“负责此案的探长认为有牵连。你的父亲是参与清理地毯的一个成员,使用的是化名,谋杀发生的前一刻显然就在沙利文的住所。”
凯特屏住了呼吸。她的父亲清理地毯?他当时肯定在踩点。本性难移啊,一切都是老样子。但他会杀人吗?
“我无法相信他杀了那个女人。”
“嗯,但你相信他入室盗窃的企图,是不是,惠特尼小姐?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他作案犯科既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
凯特低头看着双手。她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说法,她父亲作案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人都在改变,小姐。我不知道你们父女的关系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密切。”伯顿注意到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有充分的证据显示他和此案已有某种瓜葛。再者,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给嫌疑犯定罪的时候很可能还没有这么充足的证据呢。”
凯特怀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情况?”
“我看到一个女人溜进警察正在寻找的人的住所,就做了任何执法官员都应做的事情,我查阅了你的驾驶牌号。你的名誉无懈可击,惠特尼小姐,州警署非常钦佩您。”
她朝卧室环顾了一下。“他不在这里,看不出他刚在这儿呆过。”
“这个我知道,小姐。不过,你有没有可能会碰巧获悉他的下落呢?他有没有试图跟你联系什么呢?”
凯特想起了杰克和他那位深夜来客。“没有。”答案脱口而出,快得有些让伯顿不喜欢。
“他最好还是自首,惠特尼小姐。那些巡逻警察可动辄开枪……”伯顿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毛。
“我不知道他的下落,伯顿先生。父亲和我……我们一直不和……已经有好长时间了。”
“但你毕竟来了,而且你还知道他把备用钥匙放在哪儿。”
她的嗓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这是我第一次踏进这个房子。”
伯顿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他认定对方说的是实话。刚才,他就发现她对房子的内部结构很陌生,那时他就差不多得出了这个结论,还有一个结论就是她和父亲关系已经疏远。
“那你有没有办法和他联系上呢?”
“为什么?我真的不想卷入这个案子,伯顿先生。”
“恐怕你已在某种程度上被卷进去了。采取合作态度才是上策。”
凯特把小包往胳膊上一甩,站起身来。
“你给我听着,伯顿特工,你用不着吓唬我,这种把戏我可见得多了。警署如果愿意浪费时间询问我,可以在电话簿里找到我。政府电话簿里查找州律师处就可以了。再见!”
她向房门口走去。
“惠特尼小姐?”
她立即转过身来,准备和他好好舌战一番。什么特工不特工的,反正她不会买这家伙的账。
“如果你的父亲犯了罪,他就要受到与他地位相等的陪审团审讯并被判刑;如果他没有犯罪,自然不会追究他的。法制系统应该是这样运转的,这个你比我更清楚。”
凯特正准备应答,突然她又瞥见了那组照片。那是她上法庭的第一天。仿佛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了,要是从那些她认可、还有更多她不愿认可的方面来说,就真正有100年过去了。瞧那开心的微笑。每个人开始都要做天上掉下大馅饼的美梦,把完美作为唯一的追求目标。她早已跌落到冷酷的现实之中了。
这时,她那些带刺的话一下子都跑了,消失在一个年轻美丽又充满憧憬和幻想的女人的笑容里。
比尔·伯顿看着她转身离去。他久久凝视着那些照片,接着又看看空荡荡的房门口。
第十七章
“你他妈的不该这样,比尔,你说过不干预此案的调查。我他妈真该把你扔进大牢,那会正合你上司心意的。”塞思·弗兰克砰地关上了办公桌的抽屉,站起身,两眼冒着怒火,直逼这个大块头男人。
比尔·伯顿停止了踱步,坐了下来。他早料到会挨剋的。
“你说得对,塞思。但我也是做过很长时间警察的呀!当时来不及向你请示。不过,我去那里只是为了实地侦察一下。我碰巧看到一个穿裙子的溜了进去,要是你在场,你会怎么办呢?”
弗兰克没有回答。
“听着,塞恩,你可以辱骂我,你可以吓唬我,但我要告诉你,我的朋友,这个女人可是我们手中的王牌,有了她,我们准保将那个家伙逮着。”
弗兰克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弛下来,心中的怒火开始慢慢消退。
“你在说什么?”
“那个穿裙子的是他的女儿,是那个狗杂种的女儿,实际上是他的独生女。卢瑟·惠特尼是个屡次被判刑的惯犯,犯罪技巧也随其年龄的增长愈发高超。他的妻子最后和他离婚了,她是再也忍受不了了。后来,正当这个女人开始重新生活时,乳腺癌却夺去了她的生命。”
他顿了顿。
塞思·弗兰克全神贯注地听着。“接着说。”
“凯特·惠特尼因她母亲的亡故而心力交瘁。在她看来,是父亲的背叛导致了母亲的亡故。心力交瘁的她同父亲完全断绝了父女关系。还有,她上了法学院,毕业之后又做了州助理检察官,素有冷面检察官之美称,在起诉入室盗窃、小偷和抢劫等与财产相关的犯罪时尤其冷酷,对这类罪犯她总是寻求最大程度的量刑。顺便说一句,她通常都是如愿以偿的。”
“你他妈是从哪儿知道这些情况的?”
“打了几个对路子的电话。人们喜欢谈论别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