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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红送别吴柯从省城回来,一改以前用沉默来抗争的方式。她找到调查组,强烈要求他们将检举人的名字告诉她,她将依法进行起诉,控告检举人的诽谤罪及精神伤害罪。调查组以检举人用的是匿名信这一理由,推辞说不知道检举人是谁。
秦江涛在龙城宾馆住宿的四十多天,平易近人,工作勤勉,给宾馆服务人员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一天下午,龙城宾馆三楼的一个女服务员走进调查组,提供情况说,市一中副校长江晓丽来宾馆找秦书记时,正是她当班,她亲眼见到秦书记的房门一直开着,她不断地进屋添水倒茶,听见两人在说有关一块地皮的事。丈夫举报妻子与秦江涛有不正常关系,这是板上钉钉的铁案,让这个小姑娘一搅,则变成了空穴来风。
林振亚到龙城的第四天早晨,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宾馆院里的嘈杂声吵醒了,他看到了撼人心魄的一幕:院里有三四百人,打着横幅,横幅上写着:“谁陷害秦书记,谁就是坏人”;“还秦书记清白,给龙城人公道”等标语。林振亚感叹道:“这就是民心,而民心是不可违的!”他当即打电话给李一峰,让李一峰速来龙城,共同听一下调查组有关情况的汇报。
在龙城宾馆的小会议室里,林振亚、李一峰听取了调查组的工作汇报。调查组组长将举报信中罗列出的问题的调查情况作了汇报,结论是无一属实。
林振亚听完汇报后,严肃地说:“同志们,现在我们知道了,在我们省,一个想干点事的人会遇到多么大的困难!一个认真干事的人,一个敢于负责的人,一个清正廉洁的人,却背负了如此多的莫须有的罪名!我们要思考这件事发生的背景,我们要思考调查中遇到的情况,我们要思考避免此类事件发生需建立的机制……权力,这党和人民群众赋予的崇高职责,在秦江涛同志手里得到了珍惜,也让一些企图谋取私利的人百般觊觎,暗箭频发!我们在全省必须创造这么一种氛围:让干事的人扬眉吐气,让搞鬼的人寸步难行……”
回到省城后,林振亚对秦江涛到龙城后所开展的一系列工作如何宣传进行了部署。省报总编辑非常重视,他表示要挑选报社中的精兵强将,深入龙城进行采访。
十二月三日上午,黄宝祥接到秦江涛的电话,请他到市委这边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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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宝祥这阵子心情很不好。原指望折腾折腾秦江涛,让省委感到秦江涛在龙城非议太多,采取措施将其调离,自己可乘机接任市委书记。谁知这么多有利条件也没触动秦江涛的根基。
调查组离开龙城的前一天晚上,李一峰把黄宝祥叫到自己在龙城宾馆的住处,责备黄宝祥向自己汇报时情况介绍得不准确,差一点将自己装进去。李一峰说:“宝祥,上次我来龙城有三千名出租车司机拦我,有三百名机械厂工人在市政府中心广场上访静坐,这次我来龙城发现秦江涛的问题与你谈的大相径庭!这样下去你让我怎么为你说话?怎么能够让我信任你?你得好好反思反思,否则你的市长位置是难坐稳啊……”
林振亚也与黄宝祥进行了长谈,要求黄宝祥吸取与郝学义工作配合不好的教训,努力配合好秦江涛的工作。听了林振亚的话,黄宝祥暗自庆幸自己到美国走了一段时间,要不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也难说眼前的省委书记会怎么看自己!
林振亚、李一峰和调查组离开龙城后,省报下来三位记者,采访有关秦江涛的情况。上周五,省报以整版篇幅发表了他们撰写的长篇通讯《查出来的人民公仆——记龙城市委书记秦江涛》,秦江涛在龙城的人气更旺了。有些处级干部评价说,按着秦书记这么干,龙城肯定会重现辉煌!这些议论传到黄宝祥的耳中,令他的心像是无根的草,胡乱地飘腾。
黄宝祥到了秦江涛办公室,秦江涛也没客套,将一封信递给黄宝祥。黄宝祥一看,这是一封举报信。举报人是华商房地产开发公司一位中层员工,他举报黄宝祥市长的夫人方静波收受该公司贿赂二十万元,由方静波做黄宝祥的工作,在妇女儿童用品商店的地皮使用上,向华商公司倾斜。事未办成,巨款却迟迟未见归还,恳请市纪委调查处理。黄宝祥看完此信,大吃一惊,眼睛怀疑地盯着秦江涛。
秦江涛明白黄宝祥的意思,告诉他:“市纪委将信交给我看时,我也怀疑这封信的真实性,就让他们找方静波谈了一次。谈的结果是,方静波承认了此事。”
黄宝祥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生气地说:“这个方静波,太不像话了!她瞒我瞒得这么紧,我是一点也不知道!”
秦江涛打量了一下黄宝祥,思考着如何与他摊牌。秦江涛把黄宝祥按在沙发上,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似的,把话说出来:“宝祥,你我共事五个月了,我们共同做了一些工作,也在一些工作上有矛盾。最近,我一直在思考我们下一步如何互相配合,把龙城的事情办好这一问题。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应该和你交交心,以老同事、老朋友的身份说说心里话,而不是以市委领导班子‘班长’的身份……”
黄宝祥警觉地竖起耳朵。
“宝祥,你应该向省委提出调离龙城的请求……”
黄宝祥一下子跳了起来,失声叫道:“你想撵我走……”
秦江涛又将黄宝祥拉坐在沙发上,说:“宝祥,我是一个搞阳谋、不搞阴谋的人。本来,我可以去省委直接提出建议,但那样一来,你就被动了。我们从一名普通干部走到目前这个位置,是很不容易的,你我都应该珍惜。你再在龙城干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你同郝学义的较劲,你重用的一些人,你做过的一些决策,在龙城或多或少有些负面影响。尤其是方静波出的这件事,会让你的威信大大降低。一个威信低的领导,是很难开展工作的……”
黄宝祥静了下来。
“你来到龙城后,干了不少实事。在东堡县当书记的时候,你带领广大干部群众植树种草;你当了市长以后,与学义同志跑下了龙东公路建设项目,为龙城百姓造了福;你动员一家南方上市公司到我市兴建乳品生产企业……你现在提出离开龙城的请求,我想一峰书记会支持的。方静波收受华商公司巨款一事,我与纪委的同志商量了一下,考虑到她已经将钱退回,你也并未因此而为该公司谋取利益,还是适当处理为好,这既是为你负责,也是为方静波负责……”
“适当处理的前提是不是我离开龙城?这是一笔交易吗?”
“宝祥,我希望你别这么想……方静波已将钱退了嘛……”
黄宝祥冷笑一声。
“你向一峰书记提出调离请求后,我再向一峰书记汇报。……”
“够了……”黄宝祥再也听不下去了,拂袖而去。
离开秦江涛的办公室,黄宝祥径直回到家里,问清楚这一切都是事实,气急败坏地把方静波训了一顿。
想起方静波让自己关照华商公司时,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会处理好的,此时不禁感到后怕。如果当时不是秦江涛有批示,他是决意要将那块地皮批给华商公司的,若是那个结果,自己今天就抖落不清了。
秦江涛今天的举动,让黄宝祥更加体会到秦江涛政治手腕的高超。诚如秦江涛所言,他完全可以不声张地去省委提建议,不必向黄宝祥打招呼。但不利的方面就是会得罪李一峰。李一峰一旦知道秦江涛想撵走自己的秘书,必会迁怒于他。一个市委书记得罪了主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意味着什么,他秦江涛不可能不明白。秦江涛还用方静波违纪之事给自己施加压力,黄宝祥感觉到这一手更毒辣。不过,换一个角度想,黄宝祥也知道秦江涛在给自己台阶下。
黄宝祥吃过午饭,一下午都在想着秦江涛与自己的谈话。他不断地比较留与走的利与弊。更重要的是,李一峰由于年龄关系,到人大或政协任职是早晚的事,李一峰一旦有变动,自己很可能误在龙城……
黄宝祥突然感到有些懊悔,这两年自己仕途走得有些顺,急着在位置上有所变化,这种心情使得自己的头脑不够清醒。记得一起下来任职的几位年轻干部,离开省委时互相叮嘱,要做管好自己“三巴”的部,即嘴巴、尾巴和鸡巴。而自己呢,这“三巴”都放松了。在嘴巴上轻易表态,乱做决策;在尾巴上骄傲自满,与两任市委书记搞不好关系;在鸡巴上,始紧后松……
黄宝祥思来想去,走的想法占了上风。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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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星娜这一段日子过得与黄宝祥一样,充满了苦恼。调查组找她核对检举信中的内容,她提供的情况模棱两可,无法采信。高星娜一下子变成两边都不讨好的人。随着调查组的撤离,省委书记的定调,省报长篇通讯的发出,她意识到一切都对自己的情人不利起来。她不断地为黄宝祥下一步如何动作而苦思冥想,也在设想自己的进退。为自己的至爱写具名检举信,高星娜并不后悔,只是秦江涛这个检举对象让她一直不安。
今晚,黄宝祥来到高星娜的住处,告诉她,他准备向省委提出调回省城的请求。
高星娜自言自语道:“我猜想这一天会来的。”她清楚自己与黄宝祥的一切都过去了,她要重新做出抉择。
看到高星娜美丽的眼睛迷蒙起来,黄宝祥安慰说:“我先回到省里,等稳定了,再将你调过去。”
高星娜并没有为黄宝祥的话而兴奋起来,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宝祥,我和你好,并不指望你为我做什么。我从来没敢奢求与你一生一世在一起,曾经拥有过你,就足以让我满足了……”
听着高星娜的肺腑之言,黄宝祥深受感动,她就是这样时时刻刻袒露自己的爱意和痴情,让他一步步爱上了她。黄宝祥也设想过与方静波分手,然后与高星娜生活在一起,但这个念头一闪,他就想到了可怕的后果,随之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有着非凡美貌的高星娜深深地走进了黄宝祥的心里。
“宝祥,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龙城宾馆我是呆不下去了,我怕见到那些知道我举报秦江涛的员工……”
“你想去哪个单位,告诉我,我走之前为你安排……”
“不,龙城我也不想呆下去了。我怕见到与我住在一栋楼里的秦江涛……”
“郝学义的房子倒出来,他就会搬走的……”
“宝祥,你这一走,龙城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我准备离开龙城。我中学时有一个亲如姐妹的女同学,她在威海开了一家大酒店,一直想请我过去帮她打理。我准备去威海,也开一家小一点的饭店,重新创业。我管理过三星级饭店,开一家小饭店想来不算太难。资金嘛,我想把这套房子卖了,怎么也能卖二十多万,用这笔钱做启动资金。我呢,租房子住,那里的房价便宜……”
“你……”黄宝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宝祥,我还是得感谢你,你帮助我解决了这套住房。”
“快别说了……”黄宝祥心里感到很难受。
高星娜脸上的凄惘之色消失了,她微微一笑,拉起黄宝祥的手,轻轻地向卧室走去。卧室依然是原来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