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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一下姐姐的消息。
我出了门,看到正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姐姐。我开心地正准备跑上前和她说话,却看见一个男人走到她身边,他们两个人只是一起低着头走着,却谁也不说话。
我远远地跟着他们,他们在十字路口转弯,我看见了那个男人的侧面,有点眼熟,我忽然想起,这个人是姐姐的男朋友,我曾经在姐姐的桌上见过他的照片。
我心中充满了委屈,镇上的同龄人中大凡有没出嫁姐姐的都特别骄傲,因为可以时不时地敲未来的姐夫一笔竹杠,而我的姐夫却不知道我这个隐藏版大舅子的存在。
他们仍然古怪地不说话,我想起来,那天姐姐曾经对我说过,她活动的第一笔资金就是她男朋友公司赞助的,那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男朋友也一定承受了不少的压力,但是难道这个没有责任感的男人会要我姐姐来承担这些过错吗?
又一个路口,他们不再走了,只是相对着不说话,忽然那个男人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左边的街道走去,林小欣只是傻傻地对他的背影看了良久,然后她也默默地转身向右边走了。
我跟在她后面很近,只见她完全失了神似的,我心中不忿,这个不称职的姐夫居然这样对待我张小强的姐姐。
我于是向那个男人的方向跑去,在他身后大叫:“喂!”他仍然没有察觉地走着。
我追上去,在身后拍拍他,他困惑地转过身,我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他,他有张帅气的脸,儒雅的气质,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因为有这样的姐夫而感到骄傲,而今天我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厌烦。他的样子也很低落,我难掩心中的愤怒,忽然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被我大力击中,险些摔倒。我又一拳过去,他闪避开来,我再一拳过去,他竟然不再回避,和我厮打起来,好像要把愤怒发泄到我身上一般,我渐渐招架不住了。
我心中暗暗叫苦,我原想这小子斯斯文文的应该不会打架,或者即使会打架,现在受了刺激心情低落,也会任由我痛打泄愤而不还手。可是我忽略了人生低潮之时其实是有两种不同形态的,一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型,另一种是激进狂躁型,而我显然碰到了后一种。
又过几招,我一不留神被他打倒在地上,我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闪躲,他依然不放过我,居然完全没有风度地继续追打我。
现如今的社会生活常常压力很大,需要找一些事情来缓解,打人确实是一种不错的释放方法,因为你可以把自己的压力转移到被打者的身上。
八十八
我爬起来准备逃跑,忽然看到林小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我们身边,他看到小欣,不再动手了,只是呆呆地站着。
林小欣对他说:“秦浩伟,我知道你心中有太多的不满,不错,你一直提醒我要小心那家建筑公司,而我却急功近利地上了圈套。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压力,这次事件让你们公司的形象大打折扣,其实,我何尝不是一样?我父亲的公司也因此有了信誉危机,而我还要承担对你的愧疚。”
林小欣低下头难过地说:“你这么委屈,有这么多压力,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却来这里打我的朋友泄愤?”
她抬起头看着秦浩伟说:“我们分手吧!”
秦浩伟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在他脸上看到了痛苦,而我心里的痛苦和歉疚并不比他小。我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其实林小欣和他之间的危机并没有那么严重,可能稍微冷静一下就可以度过,可是我却自作聪明地跑来打人,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秦浩伟没有解释,只是转身默默离去,我真想抓住他对他说:“你这个呆子,那个女人只是要你过去好好沟通一下,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可是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像只斗败的鸡一样落寞离去。
林小欣的眼泪不觉地流下来,她再次转身离去,只是这次的离别更加绝望。
我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她忽然停下脚步说:“小强,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不要跟着我了。”
我只得停步,看着她慢慢远去。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一个调酒师,都想把生活中的各种滋味混成一杯可口的鸡尾酒,而往往到最后你才发现自己所酿的只是一杯苦酒。
86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这一路耽误了很长时间,四毛、小翠和吴大成父女已经在妈妈的屋子里等着我了。
四毛说:“小强,你把我们急死了,一去这么半天,我们都害怕你出事了。你妈妈好几次要去找你,被我们拦住了,还好你终于回来了,否则我们就要疯了。”
我强行抑制住难过的心情,勉强地笑出声来:“刚才公司的几个同事听说我要走,一定要为我饯行,他们太客气,点了很多东西,所以耽搁久了。”
小月好奇地问:“原来小强哥吃过了呀?我们看天已经晚了,今天是走不成了,就买了不少吃的,准备一起吃一顿最后的晚餐,特意一直等着你,结果你还吃过了,真不够意思。”
他们一起走到餐桌前,我才发现桌子上居然摆满了菜,还放着一瓶酒。他们依次落座,我心中暗暗懊悔,说什么谎不好,偏说自己吃过了,我踌躇着自己要不要过去。
妈妈说:“小强,你过来坐。”
我抬起头,斜向上四十五度仰望着天花板,有种液体缓缓流回到心底,那是我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妈妈,我唯一的、最最亲爱的妈妈,还是你最体贴、最理解儿子的心呀,我幸福地看着她。
妈妈说:“今天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日子,我们可以团聚在一起吃顿晚饭,这是我们在这个城市中的最后一夜,大家一定尽情地吃好喝好呀!”
妈妈把目光转向我说:“小强,你已经吃了那么多了,再多吃的话可能胃会涨的,所以,你还是看着我们吃好了。”
她伸手把我面前的碗筷拿走,我难受地看着妈妈:我真的是你儿子吗?我真的不是捡来的吗?为什么这样对我?
吴大成给每个人斟上一杯酒,当然不包括我,他们举杯畅饮起来。我仔细看桌上的菜肴,都是我最爱吃的,阵阵香味扑鼻而来。
我再一次抬起头,斜向上四十五度仰望着天花板,有种液体缓缓流回到心底,那是我的口水。
这一晚,我们刻意回避离别的伤感,找些快乐的话题开心地聊着,吴大成、吴小月和小翠都没有回家,一起挤在我们的两个小房间里。
我睡得很不安稳,因为心中有对姐姐的愧疚,如果想让姐姐和秦浩伟之间的结彻底解开,最好的方法就是查清楚有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行骗始末,我想警方也一定全力以赴在追查这件事情。既然要陪妈妈他们回三水镇,那么我打算就从另一个方面寻找突破点,我记得宣传幻灯片上的那些熟人,正好可以去调查一下到底是谁出钱让我七叔他们演了这场戏。
第二天,我们一起乘长途车回到三水镇,吴大成父女也打算去我们镇躲上一阵。我们镇经济虽然比较差,但住的地方还是比较宽裕的,曾经有几个地产商也打算到我们镇炒高房价,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这些想法,因为我们镇上大部分人一辈子的收入也不够支付他们用一堆砖头和泡沫盖起来的房,所以,他们还是决定回城里盖房,因为那边的人经济条件比较好,一辈子的结余正好够买他们的房子了。
回到了家,我便找个借口溜了出去。我行走在三水镇的街道,已经离开这里有段时间了,但是在我心里,三水镇泥泞的小路远比省城平坦的大道让我有亲切感,道路边的野生树木也比省城里修剪得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花木有生机。
八十九
我来到七叔家门口,大叫道:“七叔!七叔!”
七叔从屋子里冒出头来,对我说:“小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我亲热地大叫:“七叔,我刚刚回来,就特意来看你了。”
我努力压低嗓子,让我的声音听起来带点伤感,这样显得更有感情。我抬起头,动情地看着七叔,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七叔撇撇嘴说:“小强,你七叔我可是一个演员,你不要演得太做作了。”
我轻轻叹口气,只好收起了酝酿许久的感情,看来在专业人士面前还是不该做秀,虽然他只是一个跑龙套的。
我问他:“七叔,你前段时间去参加拍摄过一个公益活动的宣传片吧?”
他一愣,说:“小强,你怎么知道的?”
他忽然有点害羞地说:“难得做一件好事,居然传得这么快呀?”
我又问他:“找你拍摄的是叫有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吗?”
他有些不解地说:“我不知道有什么建筑公司。”
87
我奇怪地望着七叔。
七叔对我说:“你记得我们镇上的小混混小辉吗?”
我摇摇头,我们镇上到处是小混混,我怎么会记得所有的人。
七叔对我说:“就是住在镇东头郑大伯家的儿子呀!郑大伯可是镇上少见的老实人。”
我还是摇摇头,老实人哪里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我只记得镇长家、党支书家以及一些镇上大户人家的儿子,妈妈说,遇到有钱有势的人一定要加倍地巴结,如果他们一直不理你,我们才在背地里骂他仗势欺人或为富不仁,当然,见到他们的时候一定还是要笑的,防止他们打击报复我们。
七叔努力地想着有没有重大事情可以唤起我的记忆,他想了良久说:“你和他其实应该见过,不过那时候你才七岁,估计已经忘记了,他当时好像找你借了一毛钱买了块烧饼。”
我大叫道:“原来是那个小子呀!” 我怎么会不记得他呢?那一毛钱可是五姑某次生意给我的提成。
我问七叔:“那小子怎么啦?”
七叔说:“那天就是这小子来找我拍片子的,我还帮他组织了好大一帮人做群众演员。”
他笑道:“那个场面可大着了,我足足忙了两三天才帮他把演员召集齐,我们这样的文艺工作者就是有热情。”
我问他:“那个小辉现在人在哪里?”
七叔为难地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我看他的样子一定是知道的,如果真不知道他不会感到为难。
我继续追问他,他还是不肯说,我轻轻叹了口气。
七叔安慰我说:“小强,你也知道七叔这个人很厚道的,最讲信用,我答应了小辉不能透露他的行踪,就绝对不能说。”
他又说:“小强,你应该为有这样的叔叔感到骄傲呀!”
我感动地望着他说:“七叔,真的,我真的太感动了,我居然有这样为人诚信的叔叔。”
我话锋一转又说:“这年头不诚信的人实在太多,我就听说有人帮别人介绍工作,私底下既拿好处费,又克扣别人应得的报酬。”
我边摇头边叹气道:“真是太不应该了!”我用眼角观察七叔的表情,他的脸就像被人抽了一下,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笑容已经凝固了。
我知道我已经猜中了七八分了,刚才七叔讲那番话的时候我就根本不信,在我们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