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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我:“请问你是哪位?这手机是我的。”
我回答她说:“哦,这是我从路边摊买的。”
我听到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说:“可以还给我吗?这个手机是我父亲买给我的礼物,对我来说很重要……”
一件父亲送的礼物当然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丢了妈妈给我的礼物,也一定会很着急,很难受。我心想,如此珍贵又有纪念价值的礼物如果要价太低简直就是侮辱了她和她父亲间的这段感人亲情,所以我决定把卖给她的价格开高一点点。
3
我回答她:“可以呀!不过我是五百块买来的。”
我开始提示她:手机可不能白给你,需要钱赎回,我本来想开价一千块的,但是那个旧手机看样子最多也就值五百块。
“那我给你五百块,你可以还给我吗?”她说。
我又说:“可是我现在不在省城呀!我人在三水镇,你想要手机的话,我还要给你送过去,这个路费……”
“路费算我的。”她说。
“那八百块如何?”我试探地问她,那个旧手机卖个八百块,也还算划得来。
“好呀!”她完全没有思考就同意了。
我后悔了,她如此干脆地答应了我的要求,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妈妈曾说过:“做人不可以太厚道。”可惜我总忘记,真是惭愧。
我去找妈妈商量去省城的事情。省城我小时侯去过,暑假时经常去勤工俭学,我和五姑、五姑父一起在省城的街上转悠,发现看起来比较忠厚的人,我们就凑上去,五姑说:“这位大哥(大姐),我们来省城钱花完了,我孩子都几天没吃饭了,你行行好吧!”
我不说话,我会怯生生地看着对方,瘪着嘴,做欲哭无泪状,只用一些眼神和简单动作搭配就把一个经历凄惨的小孩子的内心世界诠释得淋漓尽致。在我令人心碎的眼神震慑下,通常对方都会毫无抵抗地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塞在我手中,还有人会把身上一些其他物品给我,比如手表之类的,当然基本上他们还要洒点热泪什么的。
四
我记忆中只失败过一次,那个女人明明1000度近视却因为要相亲而不肯戴眼镜。
镇里很多小孩,五姑和五姑父最喜欢带我去,因为我这个演技派要来的钱会超过他们很多倍,不过他们每次回镇上的时候都要把我身上的钱拿走,然后交给我爸爸妈妈一部分。
钱这种东西,放在身上久了,就会产生感情,我舍不得给五姑和五姑父了,每次会藏一部分在内衣里,五姑和五姑父从来没有生疑。
回家的时候,五姑和五姑父照例要夸我一夸,虽然只是一些诸如“表演有感染力”或者是“已经达到了无声胜有声的境界”之类的陈词滥调,我妈还是听得挺开心,她一边连连摆手,一边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有时候一边捂着嘴笑,一边说:“这随我,这随我。”
我对我妈说:“妈,我打算去省城一趟。”
妈妈有点意外:“去省城做什么呀?”
我告诉她我要去卖手机给失主的事情。
我妈说:“小强你良心真好,只收这么点钱就把手机还给她了,咱们在江湖中混的,不能太厚道,这是大忌呀!”
我妈叹了一口气又说:“其实我也一样,就是心地太好了,你放心地去省城吧,偶尔做点好人好事也是可以的。不过现在环境不太好,省城里面处于严打期间,要注意安全。”
我说:“知道了,我这次打算多待段时间,在城里多玩玩,顺便看看四毛他们。”
由于劫道行业竞争太激烈,利润变得越来越少,风险也不断增加,四毛和几个兄弟去年去了省城,希望做一些更有意义的工作。上次五叔回来的时候,还带来四毛的口信,说让我们有机会去那里做客。
五叔说四毛他们的生活不错,现在做些假文凭、假证书什么的卖,这个需求量大,供销两旺。
我运气真好,正好大叔、六叔、九叔要去省城办事,顺便捎带上我,我又可以省点路费了。我带上几件衣服,坐在几个叔叔的车上出发了。
车上气味不好闻,因为叔叔在上面放了不少油漆桶,他们平日就是靠这个谋生活的。
不要以为他们是油漆工,我小强的叔叔怎么可能做这么简单而又没有激情的工作呢?
我大叔是一名书法家,虽然他只上过三年小学,认识的字不超过三百个,不过他的书法却是一流的。他最拿手的字有八个,因为这八个字经常写。大家都看过卖油翁的故事吧?经常练一样的东西,很容易练得出神入化的。
我大叔写字还很独特,他不用毛笔,他喜欢用刷子,这样写出的字有气势。
我好像还没告诉大家这八个字是什么,其实就是:再、不、还、钱、杀、你、全、家。
六叔是一名画家,他擅长泼墨山水,我大叔把字写在墙上以后,我六叔就在旁边的地上、门上泼上红色的油漆。
大叔的书法和六叔的画在三水镇号称是书画两绝。
我九叔更了不起,他是一名工程师,专业是爆破,如果大叔六叔的警告没有生效,那么九叔会把对方家的门锁上,六叔负责泼汽油,他负责点火。
4
三水镇去省城的路很颠簸,这条路今年修了七次,前六次都是我四姑父承包的,但是第六次的时候他不慎用错了水泥,导致这条路三个月都没有坏,管道路建设的官员们一连几个月受穷,第七次竞标的时候我四姑父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了。
五
我们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省城,叔叔们把我送到四毛住处附近就去办事了。
我拿着四毛的地址沿路找,四毛住得真偏僻,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是一幢破旧的三层小楼。我记得五叔说四毛混得挺不错呀,怎么住得这么差?难道是修行?什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吗?
“四毛!四毛!”我在楼下大叫。
楼上忽然泼下一盆水,我急忙闪开,窗口探出一个胖女人的头,她叫道:“是谁在这里大喊大叫的?吵得我午觉睡不好。”
晕,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居然还睡午觉,难怪这个死肥婆这么胖。
“你这个肥婆吵什么吵?”我小强哪能受这种气,我和她对骂。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叫我肥婆?”她从楼上扔下一个盆砸我。
我在地上捡起一些石头还击。扔石头我最拿手,我小的时候经常躲在镇子上公共茅房外面的小山坡上,往茅房里面扔石头。我一次只扔一块,趁他们最畅快、最情绪高涨的时候扔进去,正好砸在屁股上当然最好,如果砸偏了落到坑里面,溅出点什么,效果也不错。很多人因此而便秘,后来不少人进茅房必然打着伞。
我的石头一块块地飞上去,又快又准,嘿嘿,和我小强比这个绝对是错误的选择。胖女人被打得躲在楼道上不敢出来,她一个劲地骂,可惜骂的都是一些陈词滥调,什么“臭小子”、“野小子”的。
她骂人的水平只相当于我六岁时的水准。我七婶是镇上著名的骂神,曾经把好几个老太太骂出脑溢血,有时候也把不肯给钱或者给钱太少的司机们教育得头都不敢抬。
今天我不想和她对骂,虽然论技巧我要超过她很多,但是嗓门却远不如她,她还占据着地利,她在楼上,属于登高而呼,闻者众且听者清。
七婶从小就常常教导我,骂人是一门艺术,要讲求技巧,不能乱骂,七婶的骂人要诀有以下七项,人称“七婶七骂”,在《三水宝典》第七篇有详细记载,我简单说点给大家知道。
第一:要有针对性。对方怕什么你骂什么,有什么隐私你骂什么,隐私可以通过和镇上的大妈们多多闲聊来获得;你还可以把三姑的隐私爆料给五姑听,这样五姑就会把六姑的隐私透露给你,然后你再和三姑聊聊六姑的隐私,从而获取五姑的隐私。
第二:要有吸引力。在我们镇上,偷鸡摸狗这种事情是没有人关注的,所以选择话题一定要选择香艳点的,这样经过的群众才会停下来关注;表演要有感染力,要说得绘声绘色,像亲眼所见一样,说到关键的地方,一定要停住,做出他们的事情很腌臜,你都羞于启齿的神情。观众再怎么追问,你也不要说,人类的想像力是很丰富的,第二天,镇上就会有十个以上版本出现,淫乱和恶劣程度会超过你的想像。
第三:要会编造故事。如果对方没有香艳故事让你发掘,你就编一个出来,编故事的时候,不能完全胡扯,要说三句真话加一句假话。比如,你知道九姑那天去镇上买胭脂水粉了,那你就说:“九姑那天去镇上偷汉子,情郎还送了她不少胭脂水粉。”自然会有人证实九姑那天确实去了镇上,也会有人证实九姑那天带回来不少胭脂水粉,你有了那么多时间和地点证人,大家自然会愿意相信九姑那天确实是去镇上偷汉子了,买胭脂水粉只是幌子。
第四:要张弛有度。你揭了她隐私后,她会暴怒,这时候你如果还要和她对骂就是比嗓门的事情了,你不妨休息一下,看着她叫嚷,自己不断做出其实我不想讲这些,都是你逼我说的表情给群众看,还要做出高姿态,暗示大家:一个人如果被人说中了心事,是比较容易冲动,请大家给予九姑足够的宽容。
第五:学会诅咒。如果她不生气,你的计划就不能实施,你要小声地诅咒她,音量保持在她正好听清,而其他人听不清的程度就可以,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你恶毒。诅咒内容因人而异,青年男人诅咒他那方面不行,中年男人诅咒他老婆红杏出墙,年轻女人诅咒她被色狼看上,中年女人诅咒她老公包养二奶。这个一定不要弄错,你诅咒中年女人被色狼看上是没有效果的,这种事情她巴不得,开心都来不及。
第六:要会煽动群众。众口烁金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使是高手也不能同时对付很多人,所以请注意如果自己处于下风,就挑唆围观群众群起而攻之,具体实施过程是这样的:如果围观群众中三姑曾经偷过邻居家的一只鸡,而九姑不知道,你就把话题扯到偷盗上面,让九姑开怀地骂,然后你再告诉三姑,其实九姑一直在指桑骂槐地影射你,这样你就多了一个帮手了。
六
第七:要活学活用,随机应变。这点最难,是需要融会贯通上面六点,加一些悟性,累积到一定的经验才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要诀。
我向大家提到的《三水宝典》是我们镇上集合了各行各业精英联合编撰的一本书,我也是编辑组成员之一。
除了刚才说的“七婶七骂———吵架综合技巧研究”之外,还有其他一些记载。比如:
“我是怎么让她爱上我的———女性最容易被感动的时刻”,作者:八叔;职业:吃软饭。
“条子心理学”,作者:五姑、五姑父;职业:行骗。
“勒索金的成本评估和风险测算”, 作者:三叔;职业:绑票。
“我和警察的行为艺术”,作者:桂花姨;职业:土鸡。
“匿名信和恐吓信的写法”,作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