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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5-解读苏东坡-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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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轼与苏辙随父拜见雷简夫,决不会在嘉祐元年之后,那时二人已分别与王弗和史氏成亲。此时雷简夫若是再设“双凤堂”以容大苏、小苏,再欲与苏洵结“亲”,岂不是笑话?    
    稍多留意便会发现,苏轼的身影里绝非一点雷简夫的印记都没有。“龆龀好道”的苏轼有个道号,叫做“铁冠道人”(宋洪迈《夷坚志》丙志卷十三《铁冠道士》:“坡在海上尝自称铁冠道人”),而雷简夫的道号恰恰叫“铁冠道长”。两个“铁冠”之间难道仅是巧合?


逃婚篇晚年追忆 寂寞莲灯半在亡(一)

    行文到此,大家不禁要问:苏轼少年时代的这桩未成婚事,难道他在后来从未提起?    
    当然不会。本文一开始就提到,苏轼曾两次向别人说起“逃婚”,就是情不自禁地向友人和晚辈透露此事。    
    苏轼在徐州当太守时,有篇著名的词作,叫《永遇乐·夜宿燕子楼,梦盼盼,因作此词》,是写给官妓马盼盼的。词的下半阕是: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异时对,南楼夜景,为余浩叹。    
    从苏轼学生晁补之开始,古今赞赏此词的人,多称它用典精切,“只三句,便说尽张建封事①”;或是“咏古之超宕,贵神情,不贵迹象②”,仅有一个佚失了姓名的人曾发现此词“惆怅激枭③”。究竟是什么让苏轼既惆怅,又激越凄楚呢?    
    细细玩味便可知道,这首词的关键所在,是作者所发出的“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这里的“新怨”,是指对他十分倾慕的徐州歌妓马盼盼,那么“旧欢”呢?词人在前面的“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已然透露,“旧欢”在故园。看到燕子楼,想起张建封父子与关盼盼的传说,再思量眼前和自己形影不离的马盼盼,苏轼不由想到故园曾有的为自己而苦守残灯的“旧欢”。“欢”,从南北朝时起,就一直是“情人”的代词。苏轼于茫茫夜色里,在小园内慢慢思索,一切茫茫然,这才发出“重寻无处”、“古今如梦”的慨叹。清人刘体仁读了此词,曾有所感悟地说:“词有与古诗同妙者,如‘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平生少年之篇也④”,便隐约体会出此中所隐藏着的不尽往事。    
    有关《永遇乐》和马盼盼,我们将在“佳人篇”里细谈。    
    在现存的苏轼作品中,还有一首绝句,也给后人留下了广阔探索的空间。这首诗,题为《四十年前元夕,与故人夜游,得此句》:    
    午夜胧胧淡月黄,梦回犹有暗尘香。    
    纵横满地霜槐影,寂寞莲灯半在亡。    
    元夕就是元宵节之夜,又称“元夜”。在宋代,元宵之夜观灯赏月,是相爱着的青年男女最佳的约会时间和场所。苏轼的恩师欧阳修,就有这样一首《生查子》: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花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今天有人把元宵节称为“中国的情人节”,很大程度上是从此词所描写的内容而来的。苏轼是出名的快口直心之人,早年的友人只要现诸笔端,全都有名有姓(比如在后来邂逅的刘仲达、忆起的费孝先、陈太初),惟有“隐者”和“故人”,始终不愿明言。很显然,诗中所说的与他曾在元夕之夜同游的“故人”不会是亡妻王弗和一般朋友,极有可能是一个不宜明言的女性。    
    仔细品味他那首追记四十六年前往事的诗,便会发现,其中只有第一句“午夜胧胧淡月黄”是当年实景,接着就是“梦回犹有暗尘香”。原来这首诗又起源于他的“梦”境。    
    值得注意的是,“暗尘”这个意象,带有更多的隐幽色彩。《花间词》载有西蜀词人薛道蕴的名作《小重山》,所谓“愁极梦难成,红妆流宿泪,不胜情。手裙带绕阶行,思君切,罗幌暗尘生”,就是写男女相思、无由相会的。苏轼诗的第三句“纵横满地槐霜影”,表示地点不在都市内,而在山野之间,结句的“寂寞莲灯”,更准确地道明这位“故人”应在庙里,而且处于“半在亡”的状态,到底是孤灯残火、忽明忽灭,还是人旧情缠绕、惆怅莫名?    
    应是二者兼而有之。让我们分析一下苏轼这首诗,作于何时何地。    
    “元夕”是宋代一个特别重要的节日,在皇城汴京,官家要在元日放百官休假三日,皇上自己也要登上宣德门观灯,与百姓同乐,苏轼门生李格非的女儿——著名女词人李清照南渡后曾深情地忆道: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    
    ——《永遇乐》(以下俱见《全宋词》)    
    善写都城繁华的柳永,词中所记的元宵节,也都在都城汴京:    
    变韶景、都门十二,元宵三五,银蟾光满。……龙凤烛、交光星汉。……向晓色、都人未散。    
    ——《倾杯乐》    
    嶰管变青律,帝里阳和新布。……庆嘉节,当三五。列华灯,千门万户。……更阑烛影花灯下,少年人、往往奇遇。    
    ——《迎新春》    
    王安石在诗中也曾多次提及皇城元宵夜的盛事:    
    正月端门夜,金舆缥缈中。    
    ——《癸卯追感正月十五事》    
    车马纷纷白昼同,万家灯火暖春风。    
    ——《上元戏呈贡父》    
    《宋史·礼志》也记载:每年元宵时分,“城门大道,大宫观寺院,悉起山棚,张乐陈灯”。最有说服力的,还是苏轼自己的诗,元祐年间,苏轼在汴京,曾写过一首《次韵王晋卿上元侍宴端门》,前四句说:    
    月上九门开,    
    星河绕露台。    
    君方枕中梦,    
    我亦化人来。


逃婚篇晚年追忆 寂寞莲灯半在亡(二)

    “化人”之语,出自《列子·周穆王》 :“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居亡几何,谒王同游。”苏轼在诗中,不仅说驸马王晋卿的生活犹如南柯一梦,自己也是流亡之魂,不期而归。在这种心情之下,夜里追忆旧人,应是顺理成章的事。    
    元祐年间苏轼五十多岁,忆旧之诗作于此时,四十年前,当是少年之际、十余岁时的事情。    
    即便那诗作得更晚,也晚不过元祐八年(1093),因为从那以后,他就被贬出京、流落岭南了。元祐八年苏轼五十八岁,“四十年前”仍是他十八岁以前的事情,由此益发证实这位相约于山间寺庙中的异性“故人”,决不会是他十九岁才明媒正娶的王弗。    
    据此,前面列举的《东园丛说》中所谓“苏公少年时,常夜读书,邻家豪右之女……一夕来奔,苏公……岁久访问其所适何人,以守前言不嫁而死。其词有‘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之说,在苏轼本人的作品里又得到印证;而“一夕来奔”之“夕”,与苏轼诗中、梦中“元夕”,好像也是不无关系。    
    按照《东园丛说》的说法,也许正是十八岁之前的某个“情人节”(元夕),少年苏轼向与他认识良久的“故人”发出告别之语。    
    关于苏轼与那“豪右之女”的离合聚散,与雷简夫之间的恩恩怨怨,如今只能在小说中发挥想像、加以补足了。仅就以上史料而论,苏轼少年拒婚、逃婚既是足以成立的事实,也完全可被今人理解;即便他与那女子有过一段接触,甚至曾有过恋情,也应在意料之中。苏轼那时毕竟是个少年,我们没有理由要求他一开始就能洞察父亲挚友雷简夫的言行,倘若住在相邻的雷氏之女真在“一夕”向他表达爱慕,我们没有理由要求情窦初开的苏轼一开始就有拒绝的能力和勇气。    
    然而,贪婪之人掩饰得再得体,总有露出肮脏手脚的时候,极为豪侈的生活便是肮脏行为的注脚。苏轼兄弟所接触的雅州其他朋友,尤其是苏轼的道友、山林中的老师,决不会三缄其口,而雷简夫之父雷有邻的乱伦之事,早已不是秘密。也许急于用世的苏洵当时会忽略这些,他甚至认为苏家如能与雷家联姻,那对自己和儿子们都是好事。可是年少聪慧、在母亲影响下极重名节的苏轼,一旦觉察就如蝇在口,难以忍受,所以他才要“逃窜山林”,因为那里有隐者、有他的学道师友。    
    苏洵一开始觉得很没面子,定曾大加光火,要侄子们帮他将苏轼逮回来。所以苏轼才有婚宦过程中“父兄所强”的深刻记忆。“父”之所强的是婚姻,“兄”之所强的是要百般将他从山林中拉回来。    
    爱女八娘因自己所包办的婚姻不幸惨死,是苏洵转变的关键。这一年苏轼正好十八岁(有关此事,笔者将在苏轼的“家世篇”详细解读)。    
    少年苏轼为了逃避婚姻而躲进山林,眉山多处山寺都有他的遗迹便是最好的注脚。起初所逃的地方是处于雅州回眉山途中的连鳌山和三峰山,后来又辗转逃到南面的青神。    
    尽管苏辙那时更小,可“双凤”一词,显然也包括他。苏辙向来都是哥哥的“车辙儿”,但那时他没和兄长一起逃跑。一如陆游等人所言,苏辙对与雷家交往的事终生忌讳,由于他的个性比乃兄严谨,至今尚未露出蛛丝马迹。    
    可有一个更好的注脚,是肇事者雷简夫自己做出的。雷简夫后来遭贬至死,按道理应该安葬在祖籍陕西郃阳,或者是他曾隐居的终南山。恰恰相反,他把自己的墓地选在苏轼少年时读过书、题过字的连鳌山下,并留下遗嘱,非让苏洵给他写墓志铭不可。    
    若用莎士比亚名剧《威尼斯商人》相比,雷简夫的十指和那位犹太商人一样肮脏,但他爱女儿的心情不仅与威尼斯商人一样真诚,他还进一步痴情地关爱着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爱婿”。雷简夫之所以将墓地选在连鳌山,大概想让苏轼写下的那三个大字伴着他。    
    可叹的是,苏轼的大字如今完好如初,而雷简夫的墓,却没了踪迹。    
    “多情总被无情恼”,苏轼晚年名作中的一个佳句,也许加在雷简夫的身上,更带有几分悲喜剧的色彩?    
    让我们用苏洵《雷简夫墓志铭》中发出的那声长叹结束本篇:    
    “呜呼太简……孔铭孔悲!”


王弗篇爱妻王弗 自主相恋结姻缘

    少年苏轼因为逃婚而深入深山,思想上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这时他曾得到过道人或隐士们的帮助。元丰元年,身在徐州太守任上的苏轼在给章质夫的“思堂”作记时,曾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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