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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旅痕-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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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经的喇嘛们须脱鞋进去,门口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数百双鞋子。
    寺院里的喇嘛都温文尔雅,讲究礼节。一位小喇嘛彬彬有礼地为我引路,参观
寺院。每逢有神位的地方,我都一一看过,并深鞠一躬,表示敬意,有时也拿出几
个零钱放进贡箱里。路过厨房时,我还特意进去参观了一下,我看到一个大得不得
了的铁锅,如果用来做饭,起码可供500 人吃一顿的。小喇嘛最后带我穿过一个小
院,又上了几层木梯,来到一间很幽静。很肃穆的经房。小喇嘛将我引人经房,就
礼貌地告退了。经房里铺着地毯,非常干净。四周供着许多佛像,百余盏酥油灯的
灯光在祭坛上的金色佛像前跳跃闪烁。经房里有一位老喇嘛,他盘腿坐在低矮的长
凳上,手捻佛珠,目光敏锐而又慈祥地望着我。我走过去,施了一个礼.然后坐到
他面前的地毯上。我希望能够向他请教一些诸如轮回转世方面的问题,然而,他只
是看着我,并不说话。我猜想这位老喇嘛不懂汉语。可是我错了,因为当我又问起
我今生的命运怎样时,老喇嘛朝我笑了笑,然后飞快地捻动着手里的佛珠。佛珠转
了几圈后,老喇嘛停了下来。我以为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可是没有,他只是在
我的眼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什么意思?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位高
憎不肯给我片言只语,所能昭示我的似乎只是那根永远也无法破译的神秘的手指…
…
    进入滇西高原,已是七月初三。
    我在德钦县住了几天,几乎每天都往海拔近5000米的飞来寺跑。飞来寺是一座
山名,距德钦县城约十几垦地,常有汽车打那经过。我天天跑飞来寺,是想一睹梅
里雪山的风采。
    梅里雪山与飞来寺隔着一道约千米宽的峡谷,其主峰卡瓦格博海拔6740米,至
今元人登顶。曾有无数的登山家,先后多次去攀登,但均以失败告终。在飞来寺上
竖着一块纪念碑,它告诉人们,公元1991年1月3日,中日梅里雪山联合登山队有17
名队员,在登临顶峰的途中消失了。
    梅里雪山是神秘的。它从来不轻易向人们展示自己的容颜。人们面对的常常是
一片苍苍茫茫的云雾。据传,1986年,班禅大师特地来朝拜梅里雪山。面对浓雾,
大师凝神静息,口念佛经,然后将一瓶圣水洒向空中,就在这一瞬间,云雾散开了,
梅里雪山露出了它银色的光晕。但20分钟后,云雾又重新遮住了山峰。
    我在心里暗暗较劲,不目睹梅里雪山的真容,就不走了。也许是我的虔诚感动
了山神,终于有一天,当我跑上飞来寺时,云雾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动,在空中翻卷
起来。冰峰宛若一条条白龙,忽儿呼啸而出,忽儿深藏不露。终于,奇迹出现了!
云雾像戏台的大幕一样,缓缓地向两边拉开,梅里雪山毫无保留地露出了她的全部
面容。
    啊!这就是神山吗?我的心禁不住阵阵狂跳。她美丽得简直让我不知所措!
    “真奇怪,珠穆朗玛峰都被人征服了,一座小小的梅里雪山却征服不了。”站
在我身旁的一位游人嘴里叼着烟,不屑他说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我极不愿意听到“征服”这个字眼。我有点恼火地往
前走了几步离开那个游人。
    眼望那纤尘不染、洁白无暇的冰肌玉体,我内心深处不由地为之一动。山是什
么? 山是美丽的化身, 山是人类的朋友,山是生命的源泉呀!“征服大自然”。
“征服X X 山峰”,为什么要提这样的口号呢?难道对于朋友也是可以言“征服”
的么?
    在德钦县城的几天里,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上厕所。我住的旅馆外面
有一所公厕,外观很漂亮,但里面却脏得无法落脚。最有意思的是,公厕的标记既
没有写上“男女”字样,也没有画上男人和女人的头影,而是左边一间画一支烟斗,
右边一间画一条裙子。我犹豫了很久,才壮起胆子向烟斗走去。德钦人大概还不知
道,这世界变化快,现今抽烟的女人是越来越多,而新潮的男人已穿起了裙子。
    从德钦起程去丽江,仍是远山重叠,丘峦起伏。汽车奔驰山间,穿云而过,犹
如凌空御风一般。
    途经桥头镇,闻见了金沙江怒涛飞溅的咆哮之声。这儿有一条险要的峡谷,其
名叫虎跳峡, 落差最高达200米。据说,曾有许多冒险家敢于乘橡皮船由此飞流而
下,不过,也有因此断送性命的。”现今虎跳峡已被开辟成旅游区,峡谷里头的景
点多有人把守,且漫天要价。一位当地人说:“我们吃的就是这峡谷。”我真是不
知道,大自然中还有多少美丽的山川河谷可供人们去吃?后来,我到了洱海,发现
洱海里的各种船只比鱼还多,原本透明的水面上油渍斑斑,水位逐年下降,洱海被
吃瘪了。昔日的“白雪公主”,变成了可怜的“灰姑娘”。
    丽江是纳西族聚居的地方,可走在大街上,却搞不清谁是纳西人,因为他们既
不穿本民族的服饰,也不说本民族的语言。
    丽江有我的一位朋友,在某局供职。对于我的到来,他显得相当高兴,但接着
说:“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了。”他让秘书帮我安排食宿,陪我游览。
    “你也忙去吧。”我对秘书说。既然朋友如此忙碌,我是不好把他的助手留在
自己身边的。
    我很早就听说,丽江的隔壁沪沽湖畔居住着一支摩梭人,至今仍保持着母系社
会的婚姻习俗。每个女人可以拥有若干丈夫,每个丈夫准许停留的时间以女人是否
仍满意为止,如果不满意了,女人就可以让男人离去。这些说法激起了我的兴趣,
于是,我专程去了一趟沪沽湖。
    我在沪沽湖只呆了一晚和一个上午。虽然时间很短,但凭我的观察和同人们的
交谈中发现,以往听的许多传言,实际上都是以讹传讹。现今的摩梭男女相好,也
是要登记结婚的,并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没来之前,我原以为沪沽湖一定很闭塞,
可实际上,它离宁菠县城不过70公里左右,而且有班率直达。聪明的摩梭姑娘和小
伙子常常手提录音机,嘴里哼着流行歌曲,到县城或到丽江参加歇舞比赛,还获得
过好名次。我在沪沽湖的那天晚上,听到几个姑娘高歌,她们嗓音之甜美令我惊讶,
这大概是清亮的沪沽湖水滋润了她们的喉咙。然而她们所唱的歌曲,却再不是沪沽
湖水的原味,而是她们从现代歌垦那里学到的“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妹妹你
坐船头”。单凭这一点,我就敢断定,今天的摩梭人,决不像传言的那样仍然生存
在远离尘世的角落里。
    8月份的时候,我来到了贵州高原苗岭深处。
    出河口往甫,沿途路曲似肠,道瘦如绳,但是膏郁郁、奇异复杂的地形地貌,
浑成一幅天然的壮丽图像,令人叹为观止。
    一直走到黄昏,忽然听到一阵狗吠,跟着又听到了人们赶鸡唤羊的呛喝声。举
头探望,山腰间一片树林里,隐现出十几间颇具特色的苗家吊脚楼。
    我走进这山寨,一群光着脚丫子的小孩,有的趴在树上,有的躺在柴垛后,瞪
大眼睛,好奇地瞅着我,等我走近时,他们却笑嘻嘻地逃散了。
    屋外的树下有赤脚的女人席地而坐,她们的服饰显然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大
多穿浅色大襟衣,沿托肩袖口镶精绣花边,拴围腰,下着花边长裤或粗布黑裙;头
发挽成一个高髻,插着银梳;她们的手腕上都戴着镯子,有的颈上还挂着项圈,其
大小如莱碟。我看到一个老妇人,左耳吊两个硕大的耳环,右耳却什么也没有,走
近细瞧,才发现老妇人右耳穿孔的地方,由于长期佩挂大耳环而自然地断裂了。
    我站在寨子中间,脚步迟疑起来。虽说家家户户大门敞开,但我却不敢随便乱
撞。我知道苗族有许多奇特的风俗,深怕犯忌。
    正在我举足不定的时候,身后有人向我招呼道:
    “客人,请到屋里坐。”
    回头一看,是一位50多岁的男人,他身穿一件皱巴巴的汉式传统服装,与女人
相比,实在逊色不少。
    我随他来到屋里。他与我说了几句话,就跑到灶屋里忙活去了。这家住的吊脚
楼共有3 间正房,中间中堂屋,窗口做成月牙形,走廊里连接两根吊脚往的地方设
一木条,形成坐椅栏杆。倚窗而眺,景致宜人,鸟语花香。
    “客人,辛苦了,请吃糍粑。”主人用火钳夹着一个糍粑,笑眯眯地对我说。
糍粑
    我双手接过糕粑,见上面沾有火灰,便用嘴吹了吹,又用手翻转着拍了凡下。
主人见状,笑咪眯的脸沉了下来,他一把夺过糍粑,不冷不热他说:
    “糍粑脏,不好吃。客人你走好,咱家无甚招待。”
    没等我反应过来,己被连揉带推地请出门外。我不由莫名其妙,这一下,差不
多把我来时的热情和希冀全给冲没了。
    享有凑巧,我刚被驱逐出“境”,便碰到一个30来岁的年轻人,他叫洛岩,自
称是寨子里的最高长官——村民小组长。他的风趣让我很快就喜欢上了他,他很热
情地请我到他家里去。
    在去洛岩家的途中,我向他讲起了自己刚才的窘境。洛岩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连声叫我别往心里去。接着,他给我讲起了苗族的一些风俗。
    原来,苗族分红苗。白苗。青苗等多派支系,其风俗习惯大同小异,又不尽相
同。这支苗族有这样的风俗,客人进屋,主人要先请吃粒粑,上面的灰土是吹拍不
得的,否则,主人会以为你瞧不起他。如果你接过来就吃,主人会主动抢下为你拍
干净,或干脆不叫你吃,而摆上好酒款待。苗家热情好客,你要是喝醉了,主人才
高兴呢。
    “到你家里还要先请我吃横粑吧?”我开玩笑地问洛岩。
    洛岩乐呵呵他说:“都是些陈旧习俗了,咱这一辈人还有谁当真!”
    洛岩非要杀一头猪息为我接凤,我怎么劝也劝不住。请吃猪息是当地苗家招待
客人的最高标准和礼节。
    洛岩从门后唰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亩刀,跑到猪栏里,也不喊人帮忙,瞅准一
头20来斤的猪崽,伸手一抓,提出来,然后对准脖子,“扑”地一刀,就捅了进去。
那猪崽惨叫一声,猛地一蹦,挣脱了洛岩的手,一边喷着鲜血,一边跌跌撞撞地乱
跑,不一会儿就倒下了。它的四脚抽动着,还想站起来,但喘息一阵就没气了。我
看到这场景,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别怕。待我去烧水,刮毛。”洛岩提起小猪,咧咧嘴,笑道。
    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这顿宴席,摆在打扫得很干净的堂屋里。
    洛岩请来了许多人作陪,全寨十几户人家,每户派了一个代表。代表们又从自
家里带来不少东西,泡菜。豆角,核桃,鸡蛋。蘑菇。土豆等等,使得这顿晚宴极
为丰盛。苗家有句俗话:“人少吃肉肉不香,人多吃菜菜也甜。”
    山寨不通电灯,除油灯外,堂屋里还燃起了松明。虽然桌子很大,但仍然坐不
下,于是便有人在一旁站着。宴会开始前,洛岩先说了几句客气话,紧接着便将每
人的碗里倒满酒,大家一齐碰了一碗,喝干。苗家喝酒,是不兴划拳的,认为这会
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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