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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一转,兰花悄然颤动,先前捏住的箭脱手而出。
大叔看见白衣的鬼魅躲开了自己的追魂第二箭,看见风筝抛出先前被捏住的第一箭对着他的第三箭而来。
从风筝手指离开的箭飞的不快,平稳又没有霸气,好象是山山水水中的一个精灵一朵蒲公英,清清淡淡浅浅,生长在这一方水土,捍卫这一方水土。
当弱不惊风的精灵遇上了咆哮的天狗。风筝的那一箭居然理所当然的把哀歌第三箭从中一劈两半,直接向着射箭的大叔而来!
没有风,没有雨。
那是抚堤的春晓,塞外的长空,那是南方小楼吹彻玉笙寒,也是北方春风不度玉门关。
更是吹到了西洲的一场梦。
死亡的。
梦。
大叔看到箭穿过自己的喉咙,箭的力道竟然还没消退,硬是带着自己一直后退,直到那箭插入一棵大树的树干。
大叔看到自己被串钉在树干上。
看到自己的死亡。
他看着自己死亡,想到了一件事一个人一个词语——白衣的,魔鬼。
江流水一直小心的注视着他的风筝。——他风筝,好象白纸的风筝,可以和猴子嬉戏,可以是苍天是大海是风是雨的风筝,也可以在一个短如盛夏急雨的瞬间杀人的风筝。
怕他么?
不怕。因为知道他是爱护着他的。所以没办法惧怕这样的他,即使是这样冷漠的他。
那个人,那个他的风筝,此刻站在丝线织成的网上,微风吹来,吹动他泉水一样的头发,美的像一场酣梦。
对着剩下的几个活口,风筝淡然的说:“我不要你们的性命。”
不要性命?
只怕是要自己生不如死吧。
风筝继续说:“……我只要你们留下你们的右臂。”
剩下的敌人还有三个。
三个臭皮匠挺一个诸葛亮。
可这三个人反倒没有人说的明白这个要求究竟是不是残忍。
右臂没了,还可以锻炼自己的左臂,这是自我安慰的说法。可他们毕竟明白,苦练了多年的武功今日要废于一旦是多么痛苦的事!可他们更明白,他们伤了江家的二少爷,他们嘲笑了眼前白衣的人,他们就必须付出代价,一个足够他们后悔一辈子的代价!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终于丢下手中弓箭,抽出身上的配刀。
手臂不多,只一左一右而已。
左手握刀,手起,刀落。
右臂死亡了,茫然张开它鲜红流血的伤口,静静掉在早就血红了的草地上。
风筝在听到那些人远去的声音后,摸索着下了丝网。
丝网一结一结,遥遥的隔开年少的流水和第一次显出沧桑的风筝。
心似这双丝的网啊。
流水愀然伏下身,从丝网下爬到风筝的身边,悄悄抱住他的腰。
风筝好笑的手拍拍流水的手,斥道:“以后流水遇到了危险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他的风筝。不能再自作主张,流水还太小。”
灿然一笑。
挥手收了交错的丝线。
就是这般简单,他一个甘愿,再多千千结再多双丝网,也是无物。
松了风筝的手,牵了马匹,左手扶了风筝上马:“无论如何,我们得尽快赶回汉江会……”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流水的视线被一个人影吸引了去。
那人站的远远的,身子半隐没在萋萋芳草中,不可思议的望着江流水。
那个人影有高高的身材,英挺的相貌,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落魄的表情。
那个人轻轻的走过来,好象他的目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魂。
他明明记得,三年前,那个人的脸上满是自信。
那人不是别人,三年前,那人握住了江流水拔剑的手,戏谬的说要找江流水决斗,可在江流水终于被天陷吞噬之时,他还是没能够拉住江流水的手。
那人的名字叫——江鄂。
江逐云的童年玩伴,江鄂。
江鄂走近了,问:“江流水?”
流水耸肩一笑:“怎么?江鄂,这么快就认不得我了?”
“二少爷?”
“拜托!明明三年前是你要抓我回汉江的,现在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江鄂终于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您还活着。”
“恩,当年是他救了我。”流水转头向马背上的人,瞳仁里含着一点脉脉的柔情:“他是,风筝。”
江鄂其实在风筝杀敌的时候就来到这个地方了。他把了风筝每一个动每一个静一点不漏的看在眼里,那个时刻,他就在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有比天高的武功比海深的冷漠。
天下使用针线作武器的一共一百二十二家,可使用鱼骨作针的却根本没有!
如今,他又重新细细的估量了一下眼前白衣的人,“苍白”是他唯一能找到的评语。
可他还是对着风筝跪了下来。
谁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双腿跪定,一旦必要,他可以跪穿亘古苍穹。
他说:“请救一救汉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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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长江为界,中原两分,北方敬重燕山贝家堡,南方为东风山庄马首是瞻。
汉江会属于北方地界,是汉水的水路霸主,而汉水两岸分别由汉中、汉阴、汉阳三个帮会的管辖。汉江会的总会设立在龟山之上,与蛇山一江之隔遥遥相望。
汉水滔滔,连年水患不断,一场暴雨,汉江两岸就足以变成洪水漫流之地。靠水生活的汉江会一直是四个汉江帮派中最安稳的,即使汉中会汉阴会汉阳会对汉江会垂涎已久,但在燕山贝家的威慑调停下,四家哪怕明争暗斗不断面子上到还是相安无事。
三年前,中段的汉阴会忽然崛起,先后鲸吞汉中汉阳两会,之后终于把魔爪伸向汉江会这个鱼肥水美的所在。而作为北方霸主的燕山贝家因为主人十几年前痛失幼弟无心政治,竟对汉阴会的扩张做出了姑息甚至绥靖的政策。
汉江会为了稳定人心一直没有把小少爷江流水失足落山的消息公诸于世,仅只几个家族内部成员每到清明时节烧些纸钱元宝默然祭奠早逝的十七岁少年。白发人送黑发人,江楼月夫妇一夜白了头。
可成事在天,就算做了这些,汉江会也难逃被灭的灾祸。汉阴的首领带着弟兄冲进龟山总会,一刀砍杀了江楼月夫妇,圈禁了江逐云和桃歌。只有江鄂带领少数的人逃了出来,准备北上联系汉中汉阳逃出来弟兄等待机会潜入龟山救人。
江鄂这一走就是一月,这一月风餐露宿,当年他身上的傲气磨损了不少,由于担心大少爷的安危,更是形如枯槁。
也许一切天注定。
他只是偶然的路过那里,可他没想到他能见到他以为早就死去的江流水,他更没想到江流水的身边有这样一位高手!
他注意到那叫作风筝的人身材不高,有一张不和年龄相符的稚嫩面孔,喉结小的似乎根本没有发育过,当然还有看过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的夸张的黑发。
他想都没想,直接给他下跪,只求他,求他救救汉江会!
客栈里,流水好奇的问江鄂:“为什么不去向燕山贝家搬救兵?那是北方的霸主!不论怎么样,汉阴的过分壮大也会威胁到它。”
江鄂叹了口气,剪着荧荧的烛光说:“要是可以去求,我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的。可是……”
“可是?”
“你还记得天陷口的那一个老头么?”
“记得啊。”流水被江鄂一提醒,忽又想到那一树红花。脸,立刻通红,灯火下,一汪水眸溜溜盈光。
江鄂看到流水脸红,也只好装作没有看到,说:“你知道为什么在你掉下去时我没来得及救你么?”
流水一怔:“为什么?”
“那老头捏住了我左腕的脉门,只用一招。”回想起过去,江鄂还是不自主的暗暗心惊。他也算是汉江流域水陆皆知的一个人物,可那一天居然被一个凋朽老头一招制住了脉门。他听说人外有人,但他绝对没想过,彼此两个人之间的实力竟可以差距那么多!
江流水当然知道江鄂的实力,江鄂曾经凭借了自身的内力震飞了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他也无法相信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竟然能一招制住江鄂。
“后来呢?”流水赶忙问。
“那个老头看着我笑了半天,放开手,一个人悠闲的走了。我当时急着想救你的办法,就再没有调查那老头。”
“我知道,天陷深不见底。你是救不了我的。到是那老汉和你不去请救兵有什么关系?”
“我在逃出来时,看到了那个老头坐在汉阴那帮杂种之中。”
“那个老汉?”江流水大吃一惊,“莫非他是汉阴的人?没想到汉阴有这样的人才!”
江鄂摇了摇头,一向张狂的笑变的苦涩无比:“若是汉阴的人倒好了。”
“敌人有高手怎么是好事?”
“因为,我听他们叫他——贝。前。辈。”
“燕山……”
“……燕山,贝家。”
江流水早先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于陆地三家连手,那种情况只要铁了心卧薪尝胆总有一天可以东山再起。
可现如今一直韬光养晦的燕山贝家搅了进来,局面就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定数,且不说贝家一手半个中原,只说贝家的武功。至今没有一个人能描绘那超忽想象的武功,对于北方诸帮来说,那是一种天神一样的存在,弹指间,见说蛟龙擎石开,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
“怎么办?”流水怔怔的问江鄂。
江鄂把眼睛转到风筝的身上。
风筝从很早就坐在窗口了,他似乎非常满意现在的位置,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任凭天荒地老。窗口外是夜,黑的无边无际的夜。风筝坐在永远的黑暗中,嘴里半明半昧的浅浅低吟——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风筝?”流水一下子明白了,他是想让风筝去救人啊!若是救得就是皆大欢喜,若是救不得也给了江鄂一个缓冲的机会,只要时间越长,江鄂的组织就多了一分胜利的机会。
是,风筝的武功是很高,可对方是隐匿在暗处的燕山贝家,一个家族,一个绝对不败的存在!
他,是想风筝去送死!
江鄂知道流水明白了自己意思:“如今,只有他了。”
“我不同意!”流水一口回绝。
他决不能同意。他带风筝出来是为了给他看看他的缤纷五彩的世界,听听绵绵不绝的江水歌唱,是为了给他幸福,而不是,而不是利用他陷害他。不是让他明白世间的丑恶的!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么?!”
“我对不起死去的父母,我更对不起活着的人!我说过我要作风筝的眼睛,我说过我要保护他!我不能让你把风筝当作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江鄂愕然的看着眼前坚定的青年。
恍然惊觉,三年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他,真的变大了,不是三年前那个含着眼泪任性逃家的小孩,而是一个有了担当的男子。
这种变化本是好的,可是现下的一切由不得他心软,他转头向风筝,目光灼灼,从容问到:“你忍心叫流水的哥哥和嫂子死么?”
他赌,赌在这个瘦弱的男子心里流水到底有什么分量。
他赌,赌这个瘦弱男子的武功底限是多少。
但他不能说,他不能说,他不相信这个“流水的救命恩人”,他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如果,如果这真是个危险的人物,他希望这个叫风筝的人和他后台能同燕山贝家结了仇留了怨。就算江流水会伤心,他也得为了汉江会除去每一个危险的存在。
过了好久,风筝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