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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什么哼?你老子我……”下面的话却再也出不了口,一道强劲的内力自握着白衫人的右手涌入,直冲全身经脉,黑衣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这股强大的劲力压碎,张大了口却喊不出声,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手下留……”情字尚未出口,君蝶影就见黑衣人口中鲜血狂喷,双手扼着喉倒在地上,抽搐会儿便断了气。
“你……”君蝶影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个人的手段也未免太激烈了,看他两次出手,每回都带着人命。
既然确定白衫人没事了,君蝶影也不愿意再呆在血腥满布的地方,转过身便欲离去,每想到危机一解除,原本强撑的那股真气也随之溃散开来。
才刚想举步,黑暗便漫天席地的侵袭而来,天旋地转的,君蝶影双手紧抓着门框,却终究不敌强烈的昏眩感,无力的沿着门柱滑坐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冷眼瞧着眼前的人毒发昏倒,白衫人仍如磐石般坐在床上,好一阵子才伸足下床来,探手向地上躺着的黑衣人怀中搜去,眉头微皱,接着足尖一挑,黑衣人偌大的身躯便如箭般飞跌出去。
缓步踱到君蝶影倒坐处,白衫人蹲下身,目光在君蝶影身上巡视着,最后停在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俏脸上,
只见君蝶影双眼紧闭着,呼吸沉重混浊,脸庞上更是沁着细碎的汗珠,原本神采飞扬的双眉如今微微拧着,似是不胜毒发的痛楚。
白衫人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君蝶影,好一会儿他突然伸出手轻抚着君蝶影那微蹙的眉头,像是想抚平因痛楚而起的皱痕。
“嗯……或许这样也不错。”自言自语着,白衫人倏的伸指点向君蝶影心口附近的大|穴,站起身,一把抱起君蝶影向酒楼外飞掠而去。
昏昏沉沉的,君蝶影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火烧烤着,炙热难忍,挣扎着张开眼来,果然一入眼就是一簇营火,火光微弱,显然并不使这堆火让他觉得难过。
困难的转动着头,君蝶影发现原来是身处一片林中,自己正倚着一棵树干坐着,强睁着模糊的双眼打量周围,发现似乎有对发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君蝶影努力的运目凝神望去。
“……是你?”正是那名杀人不眨眼的白衫人坐在营火的另一头。
“迷|药已解,但毒没得解。”一开口,白衫人就先交待了君蝶影的状况,免得君蝶影再浪费力气询问。
“这样啊……”难怪感觉这么难受了,君蝶影自嘲的笑了笑,他记起了自己没躲掉那毒针的攻击。
低下头望着麻木的右臂,只见衣袖已经被撕扯开来,原本洁白的肌肤已经泛着青,中针的伤处更是青肿了一块。
突然君蝶影脸色微变,茫然的抬头问着白衫人:“我臂上的|穴道……是你解开的?”
点点头,白衫人冷冷地道:“近两个时辰了,再不解|穴,你那只手就废了,反正毒迟早会蔓延攻心的,|穴道封不封也没差,早点死也比较干脆。”
君蝶影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白衫人,自己费心争取的活命时间被他说起来却是那么得一文不值。
又是扬唇笑了笑,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知道了既定的结果,君蝶影反倒平静的仰头欣赏着缀满天幕的繁星。
“你在想什么?”白衫人有些好奇地问着,语气已不再那么冷淡,君蝶影的反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又不禁勾起了他对君蝶影的兴趣。
在他想来,就算君蝶影不畏惧死亡,但对于自己擅自解|穴加速他的死亡这事,应该是很不能谅解才是,就算没怨言相向,也该有愤恨之色才对,君蝶影却什么都没说,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难道这个人是觉得人生乏味,早想死了不成?
“雪儿。”君蝶影毫不犹豫地道。
“你的心上人吗?”白衫人不死心的追问着,他认为依君蝶影之前有为常人的举动推断,应该不会说这么平凡的答案吧?
“呵……没错,是我的心上人。”君蝶影灿烂的笑了。
尽管君蝶影那迷人的笑容让白衫人感到有点目眩神迷,但他刚被挑起的兴趣却有平息了下去,因为君蝶影到头来还是跟常人没两样,死前想得不是亲人就是爱人。
“……她长什么模样?”沉默了好一阵子,白衫人按不住地问着。
“它啊!亮亮的眼,全身洁白的没有一丝杂色……弯弯的嘴……还有,它比我还高哩,有着一双强健有力的指抓,连我……都不敢轻掠其锋呢!”
“什么?有这样的女人?”白衫人愈听愈奇也越迷糊,白无杂色还说得过去,虽然这么形容女人也是很奇怪的,但是比起下面的形容词可就逊色多了。
弯嘴?比眼前这人还高?还有有力的指抓?这种模样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心上人?在白衫人想来,以君蝶影这么出色的外表,应该匹配的也是一等一的佳人才对,怎么……
“哈……”君蝶影忍不住抚胸大笑着,虽然笑声听起来显得中气不足,“谁……谁说它是女人的?呵……如果让它……听到你……这么说,它一定会…赏你两翅的……”
想到雪儿给不管事头陀吃的苦头,君蝶影又笑了起来,尽管笑声与语声都越来越虚弱乏力。
“不是女人?那……”
“它是指尿……一只大白鸟……一只……很漂亮…的鸟。”尽管说的费力,君蝶影还是伸着左臂比了比,接着白衫人的话解释着。
“呵……”白衫人也不禁觉得有趣,失声笑了起来,这一笑把他面上原有的冷酷感全都一扫而空。
“你这个人倒真的是很特别。”白衫人起身走向君蝶影,他决定要好好的认识这个人,当然首先就得先让他活下去。
在君蝶影的身边坐下,白衫人将君蝶影扶倒躺下,一手握着那只受伤手臂的腕脉,另一手则贴着伤口。
“我虽然解开了你的|穴道,但那几只针我用了些手法让它留在伤口处,我现在先把它拿出来,再帮你逼毒。”白衫人解释着,这大概是他头一遭这么有耐心。
“……你…不是说……早死……比较…干脆吗?”想不通白衫人怎么会改变心意救自己,尽管全身难受的紧,君蝶影仍有心情与白衫人争辩着。
“你这小子,精神倒还挺好的……闭上嘴省些力气吧!”边说着,白衫人手上运着劲,君蝶影右臂上的血行瞬时逆流,如万针穿刺般的疼痛让君蝶影咬紧了唇,当然原本要回嘴的话也吞了回去。
只见君蝶影右臂伤口处开始缓缓渗出黑血,三只细如牛毛的毒针也颤巍巍的被吸在掌上,倏然一挥,毒针便被白衫人发出的劲气震得粉碎。
接着白衫人双手倏点君蝶影的胸前大|穴,同时贴掌于胸口处源源地输着真气,约莫盏茶时间,白衫人双手如飞般的拍打着君蝶影周身一百零八个|穴道,将毒质聚汇一处后,再徐徐以内力推动着君蝶的血脉运行排出。
等到创口流出的血色转红白衫人才收手,这一阵子内力消耗,却不见白衫人有任何疲乏的神色,甚至连汗都没有,白衫人的一身武艺委实莫测高深。
“如何?感觉好些了吗?”白衫人问着,语声虽然依旧平淡,却少了原先那股寒意,自从他认同君蝶影后,所有的语气神态都大为改变,与之前的狠酷简直判若两人。
白衫人的行事一向但凭自己的喜恶而定,不喜欢的,会冷得像寒霜,残酷的令人惧怕,狠得令人发慌,就连平素敬爱他的属下也都不敢在他生气时多说一句。
若是合他脾胃的,那就恰好相反,虽不至于变成寒冬的太阳,那样的温暖和熙,但至少它会收起那一身冷酷,就像他对他组织中部属那般的照顾与爱护。
睁开了眼,君蝶影试着运行体内的真气,之前的滞碍已完全消除,那股肺腑难受的灼热感也不见了,只剩下伤后的疲乏,如大病初愈般。
“没事了……只是还有点头昏眼花的,看你一个变成两个。”君蝶影轻松答道,面对白衫人的关心,他回以一顽皮的笑容。
“呵……”果然白衫人又被逗得笑起来,这样开怀的笑容只怕他的那些部属们看了都会惊奇。
“休息会儿吧,免得你待会儿要说看到四个我了。”
噗哧一声笑出来,君蝶影没想到白衫人竟是如此幽默有趣,只是他实在太累了,累得没说几句话便沉沉睡去。
隔天醒来,君蝶影只觉得浑身舒畅,似是许久未如此好眠了,刚想伸个懒腰,却突然听到上方传来温和沉稳的声音。
“醒了?”
睁开眼来,君蝶影就看到白衫人如潭般深邃双眼正俯视着自己,会造成这样姿势的原因则是……自己居然是枕着白衫人的大腿睡着。
猛地坐起身来,君蝶影不禁感到面上一阵燥热。
“不好意思,昨天太累了……那你的腿当枕头,麻了吧?我很重的。”羞涩的说着,不时还偷瞄着白衫人,活像个做错事的顽童。
微微的扬了扬唇角,算是笑吧,白衫人当然不会介意,他是在君蝶影睡着后才将君蝶影挪过来的,只是想让他睡得舒服些。
“睡得好吗?”
“嗯!”君蝶影猛点着头。
“说的也是,枕着我的‘玉腿’,哪能睡得不舒服?!”白衫人诙谐的语气让君蝶影不禁展颜而笑,原先的那一点尴尬也就在两人相视而笑中消散。
“我叫君蝶影,叫我蝶影也可以,随你,但是不行光叫中间那个字,虽然我知道说谢字很俗,可是我也不曾是个雅人,你就勉为其难听听吧!”
君蝶影自我介绍着,却只说了姓名,不是他想隐瞒什么,只是‘偃都城’的名头实在太响,他不想让白衫人误会他有炫耀的意思。
“勉为其难是吧?”白衫人有趣的瞅着君蝶影瞧,他愈来愈觉得只要跟着他就不曾无聊,哪怕只是说说话也是件乐事。
“我……叫凌书岳,你也可以叫我书岳,我也会勉为其难接受的,也不许你单叫中间那个字,我可不喜欢‘输’。”不知是不是被君蝶影感染到,凌书岳说话的神态语气也俏皮了起来。
“你不是江南人吧?而且看你似乎不常出门,这么容易就着了别人的道。”凌书岳调黜着,平日别说是损人说笑,根本是懒得开口,这次大概是他生平说得最多的一次了。
也许因为君蝶影是他第一个视为同等的人,一个‘朋友’,一般人视为平常的字眼,对凌书岳而言,二十五年的生命中这部分却仍旧是个空白。
“嗯,也是啦!我是从北方来的,可是……使毒的本来就令人不胜防呀!”满是无奈的语声,君蝶影对于这一道实在外行,想到头就大,不禁开始有点后悔没好好学学怪头陀的那身医术。
“你还真是初入江湖,也无妨,这些鬼蜮伎俩你很快就会习惯了。”凌书岳淡漠的眼神中带这点同情狡黠的意味。
“习惯?!”君蝶影摇摇晃晃的扶着树干站起身来,活动着疲软的四肢,“再来几次,就算还有命在,我也会发疯的。”
“还往南走吗?”看着君蝶影嘀嘀咕咕抱怨着,凌书岳更加确定之前的打算,在这人身边的确不曾无聊。
“嗯!”君蝶影点了点头,“我要到淮阳一带去办件事。
“淮阳……从这里去大约还需要十天,但若是走水路,六、七天就足够了,况且到了江南,不看看水上风光实在可惜呢!”
“水上啊……”君蝶影有些犹豫,因为北地长大的孩子大都是旱鸭子,君蝶影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