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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我惦记着摩亚,径直上了楼,回到房间。
一打开门,便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我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风吹乱了他暗褐色的头发,衬衫凌乱的舞动着。
“摩亚,你在干什么?“我跑过去抱住他,拉他进房间,”会生病的!“
他怔怔的站着,嘴里轻声道:“西利尔……有东西要来了……“
“什么东西?“我一点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知道……但是……很可怕……很冷……“他忽然转身紧紧抱住我,”西利尔……好冷……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的,现在快进屋吧。“我小心翼翼的把他扶进客厅,坐上沙发,捧起他苍白的小脸,亲吻他冰冷干涩的嘴唇。许久,他才渐渐缓过神来,双脚踩上沙发,抱起膝盖,在柔软的沙发角落里缩成一团。
“喝点热水吧。“我起身想拿杯子,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失去平衡倒在沙发上。
“别走!“他整个人都扑上来压住我,拼命往我怀里钻。
“你到底怎么了?”我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脊背。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害怕……”他细若蚊蝇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生病的感觉,是预感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他对我来说非常危险……”
“你不知道将要来的是什么,却很害怕,是吗?”
“恩,这种感觉曾经有过……”
“什么时候?!”我的声音有些发硬。
“我们离开洛宁的那天晚上,我看书看累了去喝牛奶,忽然觉得有人在叫我,那个时候。”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还以为摩亚在撒娇或是听错了。
“那时和现在的感觉区别吗?”我问。
“那时听见有人在叫我,但现在没有;可是那时没有现在这么冷。”
我仔细想着当时可能与摩亚有关的一切东西…………有关…………是…………
“老屋里出来一个人,和摩亚一样不是整点来的……”
“昨晚从老屋新来的人已经被顺利收容……”
是那个穿斗篷的可怕的人吗?当时因为从电视里看到,所以摩亚才会觉得冷?
那现在呢?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那个人,他是谁?逃犯?追捕者?
※※f※※r※※e※※e※※
“西利尔……”摩亚的声音游丝般的飘在我的耳边,“……我好冷…………抱我…………”
“现在不是抱着吗?”
“不是…………我想要……”他一边迷迷糊糊的低语,一边把冰冷的小手伸进我的衣服里,轻轻抚摸我的侧腰,渐渐向上……
“不行!”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隔着衣服握住已经攀上胸口的纤手,“你现在应该休息!”
“好冷…………西利尔……抱我…………”莫名的寒冷似乎把孩子的意识也凝住了,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缩着身子往我怀里挤,无力的轻轻扭动,像是在寻求什么慰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费劲的争脱开摩亚的纠缠,反身把他抱起来,放到卧室的的床上,找出棉被牢牢的盖住他冰冷的身体,隔着被子环住颤抖的瘦小身躯。
耳边除了令人心疼不已的低喃,更清楚的是无处不在的风声,我抬头望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就像被浓雾笼罩一样——不同的是白色的浓雾并没有这样浓烈的黑色让人感到恐惧和绝望。
胸口一阵窒息,我移开眼睛不去看那可怕的颜色,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怀里的孩子可怜的样子又不允许我离开一分一秒。
闭上眼睛吧。
视觉的丧失令听觉更加敏锐,呼啸而来的狂风被窗缝挤压,发出扭曲而尖利的细吼,与摩亚急促虚弱的呼吸交杂在一起,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在黑暗中等待着未知的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凌厉的呼啸似乎渐渐变弱,怀中的颤抖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一阵接一阵。
“摩亚,感觉好点了吗?“我睁开眼睛轻声问。
没有回答。
熬过了似乎有一个世纪之久的几秒钟,细小的声音终于从怀里传来。
“还是……有点冷……不过,比刚才好多了。”摩亚伸手紧了紧肩头的被子,抬起脸吃力的对我笑了笑。
我松了一口气,扶他躺下,掖好被角,走到窗口,想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狂风已经减弱成了稍大的微风,温柔的拂过面颊,吹起发丝,空气中传来树叶被吹动时清脆的“沙沙”声。
眼中所见到的建筑物摆脱了风的肆虐,重新恢复了在暗夜中的寂静和肃穆,沉默的伫立着。
我的视线被地上的一团黑色所吸引,顺眼向下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形正缓缓向与旅馆相反的方向走去。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尽管只是背影,我却很清楚的看到包裹着高大身形的斗篷下不自然的飘动着的下摆。在那里,我看不见脚。
是他,在洛宁的白路德街上令人恐惧的东西,通过电视机让摩亚发冷的东西。
现在,我可以确定。
这时,他站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子。
阴影中,我看不见他抬头,但我知道他是在看我。
刚才熟悉的寒冷再度袭来,让我无法移动半步。
良久,他才重新回过身。
亦步亦趋的跟着另一个身影。
寒冷消失了,我揉揉眼睛,想看清这个高大身影跟着的究竟是谁。
他不高,不大,甚至有一分纤瘦。皎洁的月光沐浴在他身上,泛出朦胧的白光,好似被一层神圣的光晕笼罩着,洁白的衬衫斜斜飘起,令毫无生机的背影平添了一丝飘逸,而长长的细影正投向地面,随着主人的脚步微微摇晃。
是裴利。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维持着相同的缓慢步伐,如同前往战场的斗士一般,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我关好窗子,回到床边,摩亚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刚才苍白的面容红润起来,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轻轻退出房间,离开客厅,乘电梯来到楼下。
大厅里没有一丝灯光,也没有一个人,月光从破旧的弹簧玻璃门外透进来,投下班驳的乱影。
服务台后的椅子里依然残留着余温,我想了想,还是选了客人专用的漆皮沙发,坐了下来。
少见的严肃的裴利。
这些天莫名的紧张气氛。
经常没有人的服务台。
“西利尔,最近几天会刮风,晚上不要出门,让摩亚多穿点。”
“我最近在准备做一件很麻烦的事,实在没有心情跟你说什么。”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是吗?
是你带走了寒冷和恐惧。
因为你知道摩亚会怕,对吗?
裴利,谢谢你。
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f※※r※※e※※e※※
一个人的空间好安静,风已经完全消散,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夜晚的寂静简单纯粹,深邃的像要吞噬一切,思维渐渐扩散开,几乎要溶进这片黑暗里。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永远不会凋谢的假花,银色的月光洒在上面,铺上一层荧荧的深蓝。我听着自己的呼吸,伸出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花瓣,绢的质感触到指腹,毛毛的。
永远不会变化的东西,真的很方便。
大门发出刺耳的熟悉声音,一个人影倾倒着冲了进来,微微晃了晃身体,最终还是稳住了,没有摔倒在地上。
他摸索着墙壁,打开灯,看见我在,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疲惫的对我笑笑。
“回来的很快。”我站起来微笑。
“因为不是第1次了。”他摇晃着走了几步。
刚才骄傲洒脱如侠士般的裴利现在变的狼狈不堪,洁白的衬衫有不少地方已经被扯烂了,露出渗血的肌肤,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粘稠的东西,散发出血一般的腥味,既肮脏又可怕。脚下拖动的步伐缓慢而沉重,全无平日的轻快。
我沉默着打量他,没有看出重伤的痕迹,相反,他的双眼炯炯有神,让我想起故事里与龙浴血奋战后胜利归来的圣骑士。
“现在别碰我,”他一边慢吞吞的拖着步子,一边朝我摆了摆手,“我身上很脏,要去洗澡,等会儿来找你。”
“你不休息吗?”我问。
“别看我这么狼狈,我现在的心情可是非常好啊,很想找个人说话,”他回过头来,笑容比刚才有精神多了,“摩亚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已经睡着了。”
“恩,那就好。”他摇晃的身影拐进回廊,消失了。
不一会儿,回廊里传来电梯运作的机械声。
回到房间里,摩亚依旧沉沉的睡着,脸上的表情很轻松,我放下心,专注的看着他。这样毫无心机的孩子,有朝一日面对想夺走他生命的邪恶时,是否能狠心痛下杀手?
听到客厅里有了响动,我离开卧室,虚掩上门。
裴利正背对房间站在阳台上,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
我走到他身旁,默默的看他叼上一支烟,划了根火柴娴熟的点燃,大大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层薄薄的烟雾后,用指尖弹下细小的烟灰。小小的几个动作,很少见的带着道不尽的沧桑感,这是在像他这样年纪的人身上很少看到的。
“你要吗?”他问我。
“我的肺比较敏感,受不了。”我笑了笑。
“是吗……”他抬头看了看天,现在正是凌晨,最暗最静的时候。
“……从哪里说起好呢……”他低下头低声道,好象在和我说话,又好象在自言自语,“……算了,还是直接给你看比较快。”
他侧过身,空着的左手勾下衣领,我一看便明白了。
尚带稚嫩的胸前有一个黑色十字,与摩亚肩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稍稍大一些,如同一个符咒般,牢牢的刻在皮肤上。
“这里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他松开手,“十字上面其实还刻着一个数字。”
“你也是从老屋来的?”我问。
像在思考般的沉默了几秒钟,他开口道,“……你们那里是叫老屋的啊,还挺别致的,我过去呆的那个地方可没这么有情调,它是个山洞,我们也就叫它山洞。
“你是从哪里来的?“
“南方有座很大的煤矿城市。”
“伊塔?”
“对,就是那里。老屋长什么样?”
“是一间平顶房,像检查站一样的地方,里面有座钟。”
“伊塔那里因为盛产煤,城里郊外到处都是煤矿,当然也就有很多洞,其中一座矿山上有个天然的山洞,里面挖不出煤,却跟老屋一样有座钟,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山洞’。”
“你就是从山洞来的?”
“是啊,无亲无故的一个人被扔在那里,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我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早上10点。”
“那你知道有关自己的事吗?”
“知道一点,我知道像我和摩亚这样的人很像人类,但又不是人类,有人称我们为异族。摩亚这个名字是你取的吧?”
“对,因为他没有记忆,什么也不知道。”
裴利叹了一气:“我的名字也是别人取的,我们这样的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就像是在流水线上造出来的一样,我的编号是G…403,摩亚的你知道吗?”
“我倒是一直没有注意,他的十字印记很小。”
“下次拿放大镜看看吧,”他笑了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