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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海听他说话,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淡淡地说:“也没什么,他是我家的房客,就是租房子的时候便宜了点。倒是这么麻烦瑞哥真不好意思。”
“小海,你这么说话就见外了不是?我们认识多久了?何况这次你给我的东西可帮我赚了大钱,怎么着我也该回报一下你。你也是的,平时就那么倔,叫我帮忙一下又怎么了?”
“不敢麻烦瑞哥……”
“小海。”方瑞的语气里有警告的意味,待看到蓝海抿着嘴唇略微低头的时候心又一软,“小海,很多事情我不逼你,是我关心你。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弟弟依靠一下哥哥又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呢?再说了,这么多年,你倒是帮了我不少忙,我也该感谢感谢你,不是?好好养病,瑞哥这回又接了一个大订单,还等着你呢。”
“还是达利么?”
“不,这回是米罗。好了,小海,养病的时候就不要想工作上的事,嗯?医院瑞哥都给你打点好了,你就安心住在这里,等医生什么时候说可以了,什么时候再回家,好不好?”
“好……”蓝海想了想,在方瑞离开之前叫住他,见他疑惑地看着自己,他勉强笑道,“瑞哥,那个……那个林乐扬是在您的画廊做事,就是步行街的那间……”
“我知道。”方瑞笑道,“你放心吧,我什么都没和他说。好好养病。”
“不是,瑞哥!”
“嗯,什么?”
“……………………不,没什么了。”蓝海扯出一个微笑,“谢谢瑞哥关心了。”
方瑞出去了。蓝海抒了一口气,这时门被推开,林乐扬走进来。
“咦,方先生走啦?我还没有谢谢他帮忙呢?”
蓝海注意到他手上拿着饭盒,知道是买给自己的,脸色沉下来,拉上被子就睡下去,背对这林乐扬。林乐扬把饭盒拿出来,打开盖子吹了吹,走到蓝海面前对他道:“蓝海,我买了稀饭,很好吃的,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喝一点吧。”
“不喝,我要休息了。”
“蓝海~~~~”
…………………
“蓝海~~~~”
…………………
“蓝海~~~~”
…………………
“蓝海~~~~”
…………………
蓝海忍不住掀开被子气乎乎地坐起来,“林乐扬,你什么时候和女人一样了?!”
林乐扬捧着饭盒一脸灿烂,“蓝海,你饿了吧,快吃。等凉了你又会伤了胃”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蓝海的一只手上还挂着点滴,也拿不出劲打了。他知道自己迟早拗不过林乐扬,也懒得废话,端起粥就喝,大概是两天没有进食,东西一进肚子里果然觉得饿了,况且这粥十分好吃,虽然放了不少药材,但却没有一点药味。蓝海喝完粥,把盒子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再次拉起被子躺下去,这次下定决心不再理会旁边的这个人。
林乐扬倒也没再出声,帮蓝海掖好被子,收拾了下桌子,又看了看吊瓶里的药水,才放心地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本书小声地翻页看着。蓝海不一会儿就觉得困了,心想今天居然见到方瑞,耗费不少精力,还是再休息会吧,方瑞的事以后再告诉林乐扬。然后慢慢地就睡着了。
蓝海的病除了伤口感染之外就是因为虚弱,休息了一个星期,医生看了验血单宣布可以出院了。蓝海立刻就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像逃难一样离开了医院。
林乐扬在蓝海住院的期间除了拿回来洗个澡就没有逗留过,所以房间里虽然很整洁但还是积满了灰尘。林乐扬把行李放在房间里,跑出来对站在客厅的蓝海说:“你先去休息一会吧,我来打扫一下,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医生说要你平时多注意休息。”
蓝海看着这个人忙进忙出,想到最开始的日子,自己是全心全意地宠爱着他,现在一切都变了样,心里一阵酸痛。他伸出手,搭在林乐扬的肩膀上,林乐扬一愣,微微侧头看着他,他苦笑道:“先别忙这些。”
林乐扬依言放下手上的扫帚,看了蓝海一眼,似乎了解了什么,突然就动手开始脱衣服。蓝海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林乐扬已经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了,赤身裸体地站在面前小心地问他:“是在这里做么?还是回房间去?”
蓝海犹如被人重拳打在了脸上,惨白得就像墙壁一样,“不!不!不!”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地嚎叫,“不!!!”
不是这样的!他要的报复不是这样的!
毁灭林乐扬不是他要的报复!
这样和当年林剑宇做的有什么区别?!
用性来毁灭一个人的生活,用恐惧来摧毁一个人的灵魂——这不就是林剑宇当年处心积虑想要达到的目的吗?
林剑宇毁了他的一切,他就要毁了林乐扬的一切吗?
林乐扬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的生命已经错乱,为什么还要拖另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和他一起痛苦?!
蓝海用力地抱着头,他听到林乐扬着急的声音:“蓝海,蓝海,你怎么了?你又不舒服吗?我们再去医院好不好?蓝海,蓝海你不要吓我。”
“林乐扬。”他抬头,眼睛里倒映出这个大男孩自始自终没有变过的真诚,“我们上床…去房间里。”
林乐扬听了反倒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故意装在无所谓的样子,率先进了房,“好啊。”
躺在蓝海的床上,林乐扬强迫自己冷静。虽然每次都不舒服,有时候甚至疼到昏过去,可那是蓝海啊——他愿意用生命来换蓝海一辈子的时间。这时蓝海也进了房,还把门给关上了。林乐扬听到关门声有一瞬间的惊惶,直到蓝海的脸出现在自己的上方。
蓝海通过床头灯看着身体下面的人。其实每次他都发现了,这个男孩一直都很怕这种事情,每次做的时候,那往日不带一丝阴隐的眼睛里盛的是全然的惧怕。
林乐扬……乐扬…………我的弟弟,别怕。
蓝海这次轻柔地进入了林乐扬的身体里,注意着他所有的反应。
别怕,我不伤害你了…………我把属于你的人生还给你……………………
林乐扬明显感觉这次和往常不同,全身就像漂浮在云层的上空一样,轻轻的,柔柔的,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炽热的地方有一种电击似的麻痒,浑身舒服得不想动弹。
“蓝海……”他在低语中有落泪的冲动,蓝海,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最后蓝海也累了,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你知道凡·高为什么会自割耳朵吗?”
林乐扬没想到蓝海会提问,老老实实回答:“因为他精神分裂了。”
“精神分裂?”蓝海冷笑了一声,“你相信吗?凡人永远把天才视作疯子。不,凡·高是因为他活在那样的世界里——他活在凡人堆中,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或者还是死了,他的人生和大多数人不同,他不过是为了证实自己是不是活着,活在他觉得无法忍受的世界里。只有肉体的痛苦能向他证实荒芜的精神生活是存在的。如果不是有加拉,达利一定也会疯掉,那么疯狂的恐惧感,这千百年来艺术史上还没有一个能超越他。”
“蓝海……”
“林乐扬,你知道方瑞是什么人吗?”
“……你是说方先生?”
“老实告诉你吧。他是国内最大的盗版画集团的老大,也是我的老板。你以后碰到他最好绕道走,他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那就是说…我工作的画廊就是他开的?!”
蓝海尖锐的目光刺过去,逼得林乐扬讪讪住了口。“你把工作辞了好了。”蓝海想了想,又说道,“算了,干脆你回你自己的家好了,不要再出现在我身边了。”
林乐扬闻言全身一震,用手肘支起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蓝海,“你说什么?蓝海,你说什么?你让我回去?”
“回去有什么不对?”蓝海反问。
“可是……”林乐扬一时语塞,可是你还没有报完仇啊。这句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来,现在气氛这么好,说这么煞风景的话会天打雷劈的。
“对了,你明天就走,工也不用辞了,明天就定飞机票回去!趁着方瑞还没有找上门……”
“不,蓝海,我不走!”林乐扬执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动他,“我不 回去,我要呆在这里!”
“你懂什么!方瑞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能在国内做这么大的盗版生意不被人查出来,他完全就是个黑社会!你给我滚回去!”
“不!”
“你……”蓝海怒视着他,眯着的眼睛要喷出火来,“你信不信我打你!?”
“你打好拉。”林乐扬当真把脸送过去,“不过打完之后要让我留下来。”
一声巨响就在耳边想起,等林乐扬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蓝海左手一拳砸在床上,幽暗的光线里看到一双充满挣扎和痛苦的眼睛。
“林乐扬,你有种!”
蓝海说话,拿起衣服就出去了,等林乐扬回过神追出去,蓝海已经把另外一件卧室的房门锁死。
“蓝海……”他低声对着门说,“让我留下来。我想照顾你,蓝海,拜托你……你现在身体这么差,等你身体好了我再走……”
蓝海始终没有回应。林乐扬就这么靠着门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蓝海打开门出来,看到林乐扬正把豆浆端到桌子上,对他一笑:“你起来拉,刷完牙就来吃饭吧。我一会就要去画廊了。”
蓝海把嘴唇抿得发白,一言不发地走进洗手间。他关了门以后,听到林乐扬的声音传进来:“蓝海,你让我照顾你吧。我找不到其它的方法,蓝海,求求你,让我照顾你,求求你……”
那声音绝望而悲凉,听得蓝海的心一阵发酸。他打开水龙头,掬起水就往脸上泼,冰冷的液体刺骨地疼痛。
林乐扬,你不懂……你不懂……比这种绝望更加深沉的疼痛……比失去生命更加恐怖的沉重……你不懂…………
方瑞这回要求的是米罗在1925年创作的《洗澡的女人》。这幅画目前应该是被法国的收藏家收藏。蓝色的夜空和海洋中,用黄|色的线条和红色的亮点勾勒出女人妩媚的躯体就此形成第二次元空间。这是个活泼而充满生命力的画,整幅作品散发着青春的妙曼和优美。以蓝海那充满绝望的 内心,是怎么也不可能创造出这样的作品。
林乐扬怀疑着,然而事实却令他大吃一惊。蓝海仅仅用了三个星期的时间就完成了。画面的感觉和米罗的原画分毫不差,让人几乎会认为这就是米罗所要表达的愉悦的空间!
林乐扬的手指抚摸着画面凹凸的印记,虔诚而着迷。
这就是天才啊!天才的手指绘出的世界!
蓝海已经失去了作为独立存在个体的灵魂,但是他体内被上帝所深深眷顾的奇迹却连一份都没有消退。
用失去灵魂的天才的手指去描绘另外一个天才的灵魂。对于亲身体验这种悲哀的人来说,是怎样一种无法自拔的痛苦。
“蓝海……”这么想着,林乐扬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蓝海……蓝海…………”
蓝海已经失去作为一个画家最基本的东西了!
他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临摹者。浪费他巨大的天分和他原本应该灿烂的生命。而这一切始作俑者却是见证这一切的林乐扬的父母。
春天之后就是艳丽而耀眼的夏天了。蓝海突然失去了美院模特的工作,学院告诉他,他们已经请了价格更为合理的人。蓝海看着教学秘书带着冷漠怜悯的面孔,有一种发寒的感觉。
“是吗……”他想笑,但是没有笑出来,看了看办公室的四周,所有办公的老师其实都在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