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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走下车。外面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迈步向画廊走去。
蓝海提着袋子跟着前面冷着脸的护士走在长长的过道上。
“他最近的情况还可以,但是不要待太久的时间,还有,你交了今年的钱没有?”
“刚刚交了,他睡得可以吗?以前听他说,他晚上总是睡不好,是不是已经给他换了向阳的房间了?”
“他晚上睡不好,是因为他白天睡得太多了。控制一下就好。房间不是随便就能换的,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以为医院很多空房,再说了,你们病人家属也应该体谅一下医院的难处。到了,记得不要刺激他的情绪。”
“好的。谢谢。”蓝海看着护士离开,舒了一口气。推开面前厚重的木门,从里面传来潮湿的霉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才走进去,“阿伯,我来看你了。”
听到这句话,床上的白色白色被子被人一下子掀开,坐起一个年纪在七十左右的老人,“海子,海子,是海子么?你来看我了?”
“是啊。”蓝海把袋子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阿伯,你饿不饿?我给你买了些水果,削给你吃吧。”
“啊、啊……是海子啊。”他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摸着蓝海的脸,“都这么大了啊。告诉阿伯,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蓝海削着苹果随口说,“没干什么,就是打工,阿伯还好么?被子会不会薄了?暖气够不够?平时护士小姐有没有按时带你出去走走?吃饭还吃得好吗?”
“打工?打什么工?!”
蓝海削好苹果,一时也没有注意对方的语气和神情不对劲,把苹果递过去说道:“就是平时的那些工啊,阿伯,最近寒流要来,我再给你拿一床被子吧,这里的被子盖着总是没有那么暖和——”
“砰”地一声,苹果被丢在了地上,蓝海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一耳光,手上的刀子也被抢走,他倏地一惊,抬起头就看到一对有如夜狼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阿伯…你怎么了?把刀子给我……很危险的,阿伯……”
“我叫你用左手!我叫你用左手!”
那刀飞快地向着蓝海的左手刺过来,他反射性地一侧身,躲开了,正要站起来,那老人已经扑上来,嘴里一边念着,“看我不砍了你的左手,砍我不砍了它!”蓝海一把抓住要砍他的手,两人相持不下,蓝海看到老人两鬓的白发,想到他已经过了半百,怕这么大力会弄伤了骨头,这一迟疑他已经被打到了地上,腹部挨了两拳,眼看那刀就要砍到左手上,电光火石之间他蓦地万念俱灰,想到过去,想到林乐扬,想到这把刀要砍掉的左手和持着这把刀的人。然而他正待刀砍下的时候,身上的压力突然又减轻了,抬眼一看,原来是几个护士跑进来把老人架开,夺了他的刀。老人一边漫骂一边踢着地上的蓝海,护士中有一个认得蓝海,皱着眉抱怨:“他的情绪不稳定,你以后再来吧。真是,你们这些家属总以为医院没有事做一样,快走,快走!”
蓝海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被护士架到床上的老人,撞撞跌跌地走出去,耳边不时传来粗鲁的骂声,“左手!左手!你这小兔崽子,看我不把你的左手给砍了!!”
走了一段路以后,蓝海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全身不停地颤抖,他的左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右手的手腕,脸上出现狠绝的颜色,眼看就要抓着右手狠狠地向地上甩去,但最终还是没有忍得下心,他把右手举到面前,看着上面每一条纹路,一股心酸冲上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竟掉了下来,他把头埋在手臂里,低声呜咽。
“哎?你怎么还没走啊?”从上方传来尖刻的询问,蓝海抬起头,看到是刚才的那个女护士。他赶紧抹了抹脸站起来,“就走、就走了。”
女护士看着他的背影,带着苍凉的感觉消失在拐角处,拿出手机播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喂,刚才蓝海过来看他了…………嗯,我没有让他待很久……我知道,好的…………”
蓝海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部黑了,打开门就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他一边换鞋子一边抬头,看到的是林乐扬惊惶的面孔。
“蓝海…………”林乐扬一回到家里没有看到蓝海十分担忧,以为他忍受不了终于走了,坐立不安了两个小时,就快要去打电话到警察局,终于听到了插钥匙的声音,刺激了他所有的神经。然而他没想到看到竟然是蓝海失魂落魄的神情,“蓝海……你、你怎么了?”
蓝海全身震了震,看着林乐扬,突然扑上去,林乐扬没有防备,砰地一声两个人都到了地上,蓝海有些头晕,他想起自己有低血糖的毛病,林乐扬因为是被蓝海压着,背部疼得快裂开一样。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蓝海一边撕开林乐扬的衣服一边恶狠狠地低喃,“都是你……是你害的,是你害的…………”
林乐扬原本十分惊讶和有些害怕,听到蓝海的话他安静下来。全身都沉浸在一种哀愁的情绪里。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有什么关系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林乐扬放松了自己的身体,甚至把手挽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脖子上,他感受着胀满的钝痛,血液在回流,冲击着开始混沌的大脑,脸上有冰冷的液体滑过。
“蓝海……”他抱着正在哭泣的脸,让对方埋在自己的胸前,“蓝海……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蓝海听到这话,打了个冷战,他似乎这时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和正在干什么,所有的动作一霎那间停止下来,他抬起脸,因为泪水视线已经模糊,他看不清林乐扬此刻的表情。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林乐扬说:“你是个伪善者,林乐扬,你和你魔鬼的父母一样……你和林剑宇一样,都是伪善者!”
林乐扬脸色变得煞白,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如此数次竟然说不出一句话。这时蓝海冷淡地从林乐扬的身上起来,再也不看他一眼,拾起地上的外套,走进卧室又猛地把门甩上。
林乐扬怔怔地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良久才起身,穿上衣服。他感觉喉咙像吞了炭一样烧着疼,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轻轻地敲了敲卧室的门,“蓝海,我做了晚饭,出来吃吧。蓝海,蓝海……”
蓝海此刻把自己的头埋在叠好的被子里,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眼泪浸湿了一片被单。
林剑宇,你是个恶魔,为什么你的儿子却笨得像头猪!
在鹿特丹的伯尔曼—凡·比宁根博物馆,收藏着达利在1936年到1938年创作的油画《西班牙》。这是他惯用的妖异化的手段来表现对当时西班牙状况的厌恶。毕加索曾经对这幅画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整幅画充斥着一种肉欲的糜烂和甘甜的气味。在蓝色的夜空下,一个曲肘靠在柜子上的透明的女性,低头看着打开的抽屉里悬挂着犹如被血液浸染过的布条,,恐怖的、仿佛被虫子啃噬过的、瘦小的双脚却支撑起整个身体,带着躁动和不安的黄|色的世界里,由中世纪的人们构成了这个画面上突显的女性的轮廓,一切在安谧中散发着荒诞不羁的韵味,那是人类疯狂的痛苦的恐惧的厌恶的所有感情的综合。
达利是个敏感的天才,他用着比常人放大一百倍的触觉感受着世界,而这又使得他的内心更加恐惧不安,同时使他的行为更加诡秘而狂妄。
世界在喧嚣,天才需要的却是自己寂静的空间!命运永远是一个谬论,没有人能猜透上帝的想法。
达利把所有的疯狂运用在了他的画笔上,表现出对世间那看不见却强大的、无法摆脱也无法抗拒的神秘之力的恐惧。
如今这幅画就在林乐扬面前。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蓝海细致地勾画出达利的内心世界。那是平时刻意不使用的右手,握着画笔。蓝海的表情肃穆,时不时地停下手,从不同的角度观察自己的画,在画布上用夹子夹着一套相片,看得出是用微型照相机拍摄的。将达利的原画从不同的角度拍摄下来。
林乐扬知道蓝海是在替一个专门卖盗版画的集团工作,虽然工作量和工作强度都很大,但是能得到的收入却很少。蓝海甚至还要靠其它的兼职来养活自己。他虽然希望能够尽力帮蓝海的忙,可是他知道依照蓝海的自尊心是绝对不会让他做出任何的事情。何况在画廊打工也只能糊口而已,当初只是因为想弄清楚到底是不是蓝海画的画、加上画廊完全没有去检查他的身份证,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突然,蓝海把调色板和画笔放下,把白布重新遮起画。林乐扬见状回到显示中来,问道:“已经全部弄好了?”
“…………你…………”蓝海有些伤脑筋,看了看林乐扬期待的脸色,想了想又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你能不能不要看着我画画?”
林乐扬早就有所准备,听到他这么说,露出犹如小狗般可怜的样子,眼睛里几乎快滴出水来:“我只是好奇而已,况且我也没有打扰你作画啊。”
怎么没有!
用那样忧郁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是人都不会忽视吧!
蓝海深呼吸一口气,在情绪正常的情况下,他会因为惯性无法对林乐扬发火,同样因为惯性,他会对林乐扬没有超出限度的要求没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林乐扬已经拉起了蓝海的手,亲热地说:“现在都下午了,你早上就吃了一点东西就上来了,我们下去吃饭吧。今天我来做。”
蓝海被他懵懵懂懂地拉下了楼,一直到坐到饭桌上才恼恨地想起怎么能够这样和林乐扬相处,应该更加冷酷更加残忍更加蛮不讲理才行啊!
“蓝海,我炖了鸡汤哦,你试试看,我是按照广东的方法炖的,不知道对不对,你试试味道。”
蓝海一个恍惚,鸡汤已经盛到他面前了,他闭上眼睛,忍了忍,又忍了忍,发现根本无法忍住,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站起来。木质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林乐扬正吹着汤,有些惊讶地看着蓝海阴晴不定的脸,呆呆地问:“怎么了?”
真想一拳打到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上!
蓝海握紧拳头,却只是吐出一句,“我吃不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出门,冲上楼到了画室。
林乐扬还坐在饭桌前,看着眼前丰盛的午餐,食指顺着碗沿画圈圈,自由自语道:“蓝海,这里面有些药材,为了不让你吃出味道我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炖了。你看你现在越来越瘦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蓝海…………你不要恨我……蓝海、蓝海…………我早就被你的画迷住了,你知道吗……你不要恨我好不好…………”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嘶哑得完全分辨不出来音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汤咕噜咕噜地喝下去,“哇,我还是很有做厨师的天分嘛!”他喝完以后擦了擦嘴巴,用异样开朗的语气对自己说,然后沉默了一阵,慢慢地用手捂住脸,痛苦而艰难地叹息,就像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蓝海…………”
时间对于这两个人来说似乎失去了应有的意义。眼看冬天过去,春天来了。屋外的桃花满树满树地绽放。蓝海的卧室正对着一株高大的桃花,每天早晨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一片清雅的粉红。林乐扬很喜欢这样的景色,可是蓝海却十分讨厌。林乐扬有一次在伸手拉开窗帘的时候,接着室外照射进来的光,他看到蓝海脸上一闪而过的憎恶,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窗帘又拉上了。从此他再也不敢在清晨的时候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