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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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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有什么深意,不过是喜欢招摇而已。’

  ‘他选择住在富甲天下的济州,可是另有用意?’

  ‘你要我说几遍,住在济州因为我喜欢济州,如此而已。’

  ‘你要知道,权谋争斗,阴谋陷阱,便是父母妻儿都不可告之,天下并没有真正可以完全相信的人。济州富甲天下,大楚的税赋有三分之一出自济州。他这样的人物,长住济州,怎能不让人提防?’

  ‘说得有理,那权谋之争,父母妻儿皆可出卖的事,我还没见过不成?倒要谢谢你提醒。’ 

  ‘我知道你心中不舒服,不过,你既生在这权谋场中,也只得认命。我先走了,你要小心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有任何不妥,即时通知我们,千万记住,永远不要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人,包括他,当然,也包括我。’

  容若呆呆站在竹林外,竹林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他却拒绝去聆听,拒绝去思考。

  萧远适时在他耳边缓缓道:‘这就是那世上,待你最最真心之人啊!’然后狞笑着伸手在他背心处,狠狠一拍。

  若是在平时,容若自然不会被他拍到,但此刻容若失魂落魄,早忘了防备,后心被拍个正着。

  这一击,萧远若是含力而发,足以要掉容若的命,但萧远却只是借这一击发出一股强大的推力。

  容若身不由主,被推得跌进竹林。

  楚韵如闻得声息,迅速转身:‘什么人?’

  容若一跌倒在地,也即刻爬起来,才一抬头,便已看到楚韵如惊恐的眼神。

  两个人无可回避地照了面。

  她眼里的绝望映着他眸中的痛楚,两张脸都惨无人色,两颗心都在同一瞬间,深深坠向无底深渊。

  望着楚韵如的脸,容若的手足冰凉,身体僵硬。

  他没有斥责,没有发怒,甚至连疑问的表情都没有。

  太过混乱,太过惊讶,他几乎忘记了应有的任何反应。唯一能做的,只是呆呆望着楚韵如。

  望着她绝望的眼,他仍在盼望,这一切只是幻觉。

  望着她再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他却知道,自己真的跌进了永远不能醒来的噩梦中。曾经的幸福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日,就在刚才,还那么真真实实地握在手中。

  明月下,她握他的手,她对他轻轻点头,许下一生一世的诺──‘好!’

  而今日,她嘴唇颤抖,却为什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闲云居中,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我只知道你是我一生所见,最好的人,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选择什么路,我总会陪着你,伴着你,不离不弃。’

  而今,耳中轰然响的,却是刚才竹林外,听到的那一句句椎心刺骨的对话。

  眼泪,从她脸上,无声地滑落。

  容若抬手摸了一把脸,脸上一片干燥。没有泪,不曾哭。

  他在心中奇怪地笑了笑,为什么,伤心的是他,断魂的是他,以为要心碎吐血的是他,到头来,哭的却是她。

  他向她伸出手,走前一步。脚步出奇地有些摇晃,身子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明明轻功练得很不错了,却连普通的走一步路,都几乎跌倒。

  楚韵如身体颤抖如风中的落叶,泪水不断滑落下来,沾满衣襟。她望向一步步走近她的容若,如溺水者,看着唯一的生机,又似犯罪者,望着当头劈下的刑刀。

  两个人相距,不过短短五步,五步之间,却已是万水千山,咫尺天涯。

  容若一步步走近她,跨越五步的距离,却似用尽了他一生的时间、精力与心血。

  容若对楚韵如微笑,然后张臂,把她抱入怀中。

  楚韵如全身一紧,随即放松,她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进他的怀抱,她双手紧紧环抱他的腰,牢牢不放,如垂死者,拉住对人生唯一的牵系。

  直至此时,她才大哭失声,才肆意地让她的泪湿透他的肩头。

  容若轻轻拍着她的肩,柔声说:‘别哭,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韵如,真的。’

  他的声音,温柔如旧,只是扑在他肩上痛哭的楚韵如,看不到他脸色惨然如死。

  ‘那个人……他……他是我……哥哥,我不想……出卖你,从来都不想……可是,楚家不放心你……自从大猎得罪你之后……楚家失信于母后,萧逸……对楚家……也是一直不冷不热。你是皇帝……纵然离开京城,干涉牵扯都太大……楚家想要把你的一举一动全纳入掌控……’

  容若脸上流露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声音却依旧柔和:‘我明白,你是楚家女儿,你有你的为难之处。楚家也并不是专门针对我,只是这样的大家族,几百年长盛不败,就是因为他的谨慎,不让任何事超出他们的掌控──派出无数眼线,通过不同的管道,了解所有权力者的动态。萧逸身边,甚至母后身边,其实也一定有这样的人,所以,你不必为此难过。’

  ‘不,我没有想过要出卖你……我,我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前天,我爹带着我娘亲自到了济州……他们乘你不在,偷偷来见我……我仍然不肯……到最后,爹娘都给我跪下了……我……我没有办法……他们说既是楚家女儿,就只能有楚家,再不能有自己……我只好……可是,我真的无心害你……也断不容人伤你……我……’

  容若徐徐呼吸,慢慢调整脸部的表情,直到确定没有破绽,才低头对她微笑:‘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我没有生你的气。凝香和侍月其实不也是别人留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吗?我也没恼恨过她们,又怎会怪你……’

  楚韵如颤声道:‘不,我不是为了监视你……我……我答应他们,也有交换条件……我要他们把京城……的消息随时通报我……如果朝局有任何不利于你的发展……我也可以助你应变……我……你相信我……我……’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容若声音如哄幼儿,伸手用袖子小心地拭去她的泪水:‘别哭了,你都变成只小花猫了,我带你回房去,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都过去了。’

  越是温柔的劝慰,越是惹得楚韵如泪落不止,她不断摇着头,想要说什么,却觉万语千言,此时此刻,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容若尽量温柔地把她打横抱起,一路低声劝慰,一路回到了潇湘馆。

  楚韵如却只是一直怔怔地望着他,眼睛也不愿眨一下,任泪水模糊了视线。直到容若把她放在床上,她还是一动不动地深深望向他。

  容若还想起身给楚韵如打水洗把脸,才一站起,就觉身上一紧,低头一看,原来楚韵如一直抓着他的衣襟。

  容若柔声哄她:‘放开,我不走。’

  楚韵如惊惶地摇头,表情无助如婴儿,只知道用力抓紧他的衣襟,仿佛这一放手,便是海角天涯,相见无期。

  容若心中难过,复又坐回去,柔声说:‘你放心,我哪里也不去,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在这里,一直守着你,好好睡一觉吧!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他的声音一片温柔,楚韵如脸上最初的紧张渐渐松弛下来,缓缓闭上眼,但没过多久,又猛然睁开。

  容若轻声问:‘怎么了?’

  楚韵如怔怔地望着他,因为哭得太久,所以声音有一些沙哑:‘我怕我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容若心中一酸,俯身更加接近她:‘放心,我不会走,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好好休息吧!’

  他的声音低柔,如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如秋天的风,悄悄掠过竹林,他说话的时候,手悄悄按在楚韵如的睡|穴上,眼神异常温柔地凝视她,直到睡眠的恍惚赶走她脸上的惊惶,直到沉重的眼皮,渐渐掩去眸中的悲伤。

  容若犹自保持着弯腰贴近她的姿势,久久凝视她的面容,长时间没有动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悄悄抬起手,似要拭去她脸上泪痕,又似想为她理好已散乱的秀发。但手却又僵在半空,良久,才轻叹一声,转身想走,却觉身上还是一紧。即使已被点中|穴道,沉沉睡去,楚韵如的手,却还紧紧牵着他的衣襟,没有放松。

  容若垂首,凝望她无助的伸在床外的手臂,默然良久,开始把外袍脱掉,然后再把楚韵如的手小心放回床上,为她拉上了一层被子,这才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所以看不见一点晶莹,从那沉睡的人眼角滑落,是怎样的悲伤,才让人即使是沉睡中还会落泪。又或是对未来悲惨的明悟,才叫人纵然失去知觉,却也阻不住悲愁的眼泪。

  走出潇湘馆的时候,容若被门槛绊了一下,全身失去平衡,直往前跌,往日还称得上灵敏的身手,此时却像根本不听他使唤一样,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迅速接近,而没有任何应变办法。

  一只手及时拖住他的胳膊,把他一直拖出潇湘馆,拖出翠竹林,萧远才冷笑着放手一推:‘你也算个男人,真的丢尽了天下男人的脸。’

  容若恍如未闻,对萧远这个人更是视而不见,径自向前走去。

  此时的他,与其说是个人,还不如说是一缕毫无知觉的游魂。

  萧远在他身后冷笑:‘你身边那帮子奴才都回来了,还有萧遥和一个漂亮小丫头,说是关心你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去替你告诉他们出了什么热闹事?’

  容若旋风般转身,一手扣住萧远的手腕,猛得运力一扯。

  萧远识得厉害,奋力想要挣脱。但容若此时扣住了他的手,施出性德往日教他的小巧擒拿功夫,萧远却只会弓马之术,哪里挣扎得开,才变色喝出一声:‘你……’已被带得脚步虚浮,身不由己,让容若掀翻在地。

  容若居高临下望着他,眼中有倾天的烈焰在燃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要敢说韵如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萧远不怒反笑,站起来,慢慢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悠悠道:‘不错,不错,这么久以来,你第一次说话像个男人了。’

  容若眼神恨恨地盯着他,良久,才愤愤哼出一声,拂袖而去。

  萧远凝视容若渐渐远去的身影,笑声不绝,可是脸上得意之容,最终化作深深寂寥。

  ‘容公子,你怎么回事,急急忙忙就跑掉,害得家父吩咐我和萧大哥一起来看望你呢?’美丽活泼、笑声清脆的谢瑶晶,一见容若出现在客厅外,就带着一阵香风迎过去。

  若是在以前,容若必是要和她说笑几句的,可是现在,他意懒心灰,哪里有空应酬她,竟是理也不理,径直往前走。

  谢瑶晶一生被人捧在手心里,除了在萧遥面前,还从不曾受过如此冷落,怔了一怔,方才冷笑道:‘容公子的架子好大,是谁在我家才说了大门随时为我开,亏得我巴巴地还不等寿宴结束,就在爷爷面前讨了来看望你的差事,陪着萧大哥一起来看你。’

  她纵然嗔怒,声音依旧清脆如银铃,若是往常,容若听来自是享受,此刻却是一阵烦躁,只觉满心郁愤,无处发泄。偏他又天性良善,纵然胸中如被毒火煎熬,终是不忍在无关之人身上泄愤。

  他忍了又忍,忍下那恨不得即刻发作出来的无名孽火,只是冷然道:‘哦!谢谢姑娘的关心,恕在下身体不适,不便招待贵客,还请姑娘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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