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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
悲伤的小妈妈。
被爱伤害的小妈妈。
孩子死了。
孤零零的小妈妈。
崩溃了的小妈妈。
491
另一个夜晚,我们在一起。
"我现在就像一个装满爱情残骸的废仓库,最好的东西全都腐败了,变质了,毁坏了,我还剩下什么给你呢?我该怎么爱你呢?""用你的细腰爱我吧。""可是,它已经没有原来那么细了。""我还是喜欢,我还是爱它,它联接着你的心灵和欲望,它很坚韧,什么也毁不了它。""但是,它已经毁了,已经折断了,它不再新鲜,不再可爱了,我原来有一个细腰,你一定更喜欢,我真想把它给你,而不是这个,这个已不是腰,它的腰的灰烬,你知道吗?""但是,亲爱的,它仍你的腰,你的宝贝,我的宝贝,我爱它,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爱它,你看,你生了孩子,可是小腹上什么也没留下,过去才是灰烬,过去的痛苦已经自己烧成了灰烬,现在,你是那么新鲜,那么新鲜,那么可爱,亲爱的,你是我的宝贝,你是重新出生的宝贝,我让你出生,让你长大成人――""你真傻,难道你没看出,这一切都是假的吗?这是美容手术的结果,我也是,在痛苦的灰烬上,什么也无法生长,我爱你,我知道我爱你,但你要知道,这不是我最好的爱,最好的爱已经变成了灰烬,你真傻,居然相信我是新鲜的,我的一切都不新鲜了,只有你的感觉才是新鲜的,因为你的爱情是新鲜的,我都能感到那种清新的气味,但是,我已没有什么可给你的了,我的过去是灰烬,而我的未来是苦难,不仅是我的苦难,因为你爱上我,也成了你的苦难,我为此而难过,我先是毁了自己,然后,我拉上你,我怎么才能甩开你,让你离开我,让我离开你,让我们就像互不相识一样呢?""可是,亲爱的,亲爱的,我们不是已经认识1000年了吗?1000年里,我们经历了多少事,我们忍受了多少苦难,我们没有什么苦难可忍受了,我们相爱,在这一刻,下一个时刻,我们仍然相爱,我们一直相爱,我们永远相爱,你不该哭,亲爱的,相爱是件美好的事,应当为美好的事情而高兴,求求你,不要哭了,你学学我,我就不哭。""但是,亲爱的,最亲爱的,你已经哭了,就像哭了1000年一样,就像1000年里,你从未停止过哭泣一样,你哭得比我还要厉害,亲爱的,心爱的,难道你不知道你在哭吗?"
后来,她拉着我,在黑暗中,面对着窗帘上映照的路灯的微光,对我讲大道理。
"亲爱的,你要和我的名字分手,你一定要这么做,你要记住的只是爱情,而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与爱情毫无关系,你要爱上爱情,而不是我的名字,当你忘记我的名字以后,你也许会幸运地再次见到爱情,你要记住,在人世间,还有别的名字,爱情会顶着别的名字出现,那些幸运的姑娘会让你也幸运,你要爱她们,像爱你自己的骨髓一样爱她们,你要跟她们做爱,你要抱着属于自己的孩子教他们说话,你要告诉他们,在人世间有爱情这种东西,它是最珍贵的,比土地还要珍贵,为爱情做什么都值得,你要对他们说,不仅要为爱而生,还要为爱而死,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名字,那是一个不值得记忆的名字,那个名字没有被爱情的绳索绑住,于是,那个名字变成碎片,谁也无法辨认的碎片。""亲爱的,我会记住你的话,我会为你记住,在你忘掉你的话以后,我仍然要替你记住,你的名字很完整,它不会向碎片屈服,它将成长,像孩子一样,亲爱的,心爱的,你的名字会变成爱的精灵,它就像树脂一样,闪亮地挂在爱情树上,它会粘在那里,永不滑落,我不允许你滑落,我守护着你,心爱的,我的树脂,直到你变成树脂的珍珠,变成琥珀,变成永不褪色的记忆。""亲爱的,是谁让你遇到我的?是谁让你来的?是谁让你躺在我身边的?是谁让你捱着我?让我呼吸,让我心跳,让我觉得死去是一个错误――让我觉得死去是那么可耻,让我觉得活着是那么幸运――""亲爱的,亲爱的――"
492
我们都忍不住,我是指,做爱。
从来没有人反对过这件事,一次也没有。
每一次都像是急不可待。
每一次都不满足,越来越不满足。
每一次还未开始,就在想下一次,下下一次。
"每一次都好。"她这么说。
"要是有很多个你参加,就会更好。"她还这么说。
"而我,一个人就够了。"她得意洋洋。
"你十分顽强,善打硬仗,强项是拉锯战,以一当十,从不吹牛,永不言败。"这是我当场为她写下的色情技术鉴定书。
"《一个人的大妓院》,这个书名非常适合你。"我还这么夸她。
"关于你的美貌,小姐,请容我再说一句,就一句――与你相比,所有封面女郎的图片下面都应再加一行字――猪狗不如的丑怪东西――我这么说还算基本客观吧。"我差点把她夸急了。
493
亲爱的,你是我的白日梦,也是我最深沉的肉体之梦,还是我最有效的迷药,我的肉体想你,止不住地想你,我的肉体在对你喊叫,我的肉体对你肉体有着炽烈的热望,我要吃下你,我要嚼碎你,我要让你成为我的――我还要见到你,又一次见到你,再一次见到你,我要紧贴你,我要用力地拥抱你,挤压你,把你榨干,让我的汁液与你的汁液相混相融,让你的血肉与我的血肉在人世间相互惦记,相互思念,一刻不停,让我的孤寂与你的孤寂手拉手,在黑暗中跳我们最神奇的舞蹈,我们用最奇怪的方式并肩而行,对着我们深深恐惧的死亡摆起不可一世的骄傲姿态,我会说不怕,你也会说,无论我们各自死去,还是一同死去。
494
一个月后,陶兰的父亲去世,突发性脑溢血。
她的父亲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在55岁去世了,母亲因过度悲痛,心脏病发作,住进医院,陶兰回家料理一些事情,她哥哥犹豫再三,才告诉她这个消息。
她哥哥本想叫她不要回家,干脆住在我那里,只是参加一次葬礼,但她听闻此信,执意回家,我帮她收拾东西,送她回家,在她家楼下,她仍不让我上去,自己再次几上几下,把自己的东西拎回家,随后,她的哥哥开车赶来,带她上医院看母亲。
第一次见她哥哥,他长得很瘦弱,个子不高,带一副黑边眼镜,穿西装,还打领带,脾气急躁,三句话后,便成叫喊,叫我很看不惯,但是,我想,也许,他原先不是这样的。
495
送走陶兰那天,我一个人回到家里,空虚莫名,我是如此空虚,一时间,我感到我特别需要解脱,特别需要一种疯狂,才能填补陶兰走后留下的空虚的深坑,于是,灵感忽发,半瓶剩威士忌混着两根干得不成样子的剩大麻,被我连喝带抽,一股脑吞进肚里,半小时后,我感到自己头上长角,身上长刺,脚底生疮,背后流脓,我很不快乐,很不清醒,腾云驾雾,不知所终,我有些感想生出,我有些私房话要讲,我有些问题要问,我有些无奈急需排遣,于是我摇摇晃晃地坐着,忽忽悠悠地想着,我不断追问,望眼欲穿,我筋疲力尽,毫无头绪――然后,然后――然后是浓咖啡,在刺耳的音乐声中,我顿时豪情万丈,感到自己在赴汤蹈火,我冲进地狱,我过关斩将,杀人如麻,我紧闭双眼,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在鬼魂丛中奋勇向前,我踏尸而歌,踏血而舞――是的,我很苦闷,我很单调,我很无力,我很沮丧,但我已忘掉这一切,我已不在世上,我无父无母,我混蛋一个,我卑鄙下流,我毫无廉耻,我狂放不羁,我马不停蹄,我随风而逝,我形如枯鬼,我穿过烈火,我飞跃巅峰,我夹带暴雨,我呼出霹雳,我散布硫磺,我投掷战旗,我口吐白沫,我神志不清,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我钻进烂泥,我潜入水下,我翱翔空中,我深入地心――忽然,我在混乱而荒凉的黑暗中看到一团光,我睁大眼睛,却发现那团光刹那间不翼而飞,而我,却被一只飞来的钢钉钉在一片无际的黑暗之中。
496
亲爱的,亲爱的,心爱的,心爱的――是的,是的!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你是插在我肋上的剔骨尖刀,你是令我痛不欲生的穿肠毒药,你是我挥之不去的最黑暗的梦靥,你是让我魂不附体的最邪恶的咒语。
是的,是的!我还是要跟你在一起!
你使我的等待变成酷刑,你使时间粗糙、僵硬、坚利,你使空间变成一个黑点,我被定在那里,痛不欲生,摇摇欲坠,怨恨无比!
是的,是的!我仍然要跟你在一起!
你向我笑一次我便死一次,你一生气我便心烦意乱。
是的,是的!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我不安、我疯狂、我愤怒、我失眠、我头痛、我手麻、我抑郁,我头重脚轻,我头晕脑涨,我捶胸顿足、我咬牙切齿,我坠入深渊,我坐卧不宁!
是的,是的!我特别需要跟你在一起!
我恨你,我恨你的头,你的脚,你的细腰,你的窄肩,我恨你的双手,你的双腿,你的耳朵,你的眼睛,你的表情,你的背影!
是的,是的!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与你在一起!
你快回来吧,我没日没夜地想着你的眼睛,想着你的声音,想着你的电话,想着你的亲吻,你的话语仍在我在身边游荡不去,你的气息也萦绕不散。
是的,我快疯了,是的,但是,我们必须在一起!我们定要在一起,我们无法不在一起!我与你在一起,我与我的和你的幻影在一起,我们是在一起吗?是的,我们仍然在一起,因为我感到我跟你在一起,我握紧你从黑暗中伸出的手,焦灼地坐在黑夜里呓语――然而,然而――此刻我听不见你,我抓不住你,我杀不死你,我忘不掉你,此刻我为一切而绝望,我不知道你何时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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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何时才会回来?她在干什么?在是否身体健康?是否像我一样仍在意乱情迷?
这是我关心的,我成天就想着这么几件事,我成天胡思乱想,我猜来猜去,我推测她在每一刻的行动,我想我能为她做什么――一种无能的感觉伴随着我,我感到我是那么无能,那么无能,若是我有一种力量,一种惊天动地的力量,一种让她完好如初的力量,那么我该会怎样地欣喜呀!
但我十分无力,我垂头丧气地呆在家里,极不情愿地听天由命,焦灼而无奈地等待她的消息,我还偷偷地盼她回来,或者,偷偷地想去见她。
498
终于,我发明一个与她相见的方法,不怕人笑话,在此说出来,那就是想像,当我知道自己足够软弱的时候,我便想像,在想像中与她呆在一起,当然,回忆与想像在很多时候混在一起的,很难分开,由于有回忆做基础,想像也显得十分真实,这使得我在内心深处,维持着一种我们仍在一起的幻觉,一般来讲,我每天只吃一顿饭,其余时间,我愿意花在床上,我侧躺着,随便抱住一个什么东西,一团被子,一个枕头,然后闭上眼睛,于是,她便从我的幻觉中升起,她悄然而至,躺在我身边,我可以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