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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她的。当年她正十五岁,为了不忘旧情,土改时,她们一家被遣送到沙坝村时,
她把它一同带来了。
眼下李华的血往上涌,他要反抗。李华从草棚后闪出身来的一瞬间收臂。出拳,
用力向李玉萍的胸砸去。而后,一脚把她右手中的皮鞭踢掉。他看见李玉萍先是大
吃一惊,而后不相信似的望着被李华打掉在地的鞭子注目良久。她怎么也想不到李
华会反守为攻,一出手便教训了她。李玉萍歇斯底里大发作,她抄起李华下工时放
下的那把铁锹,向他砍过来。李华左闪右躲,在慌乱中退着逃出好几米,在接近小
草棚时,他的手触到了草棚下的一件硬东西,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
也不知道自己抓的是什么东西,他就本能地将它抛向了李亚萍。
李玉萍惊愕地张大了嘴。李华看见她的鲜血顺脑门淌了下来,这才弄明白自己
在惊恐中猛然出手的是平时割稻用的镰刀。
李玉萍的两眼充血鼓了出来,深深地砍进她脑门的镰刀向下倾斜着,劈开了她
的鼻梁,血淌到了地上。
她仍站着。
夕阳血红。
许国强虽然做了七八年的赤脚医生,但像大多数农民一样,一年四季总是面朝
黄土背朝天地在地里干活。地里的活能难倒他许国强的还没有。可他今天下工后在
自留地里除草,怎么也干不下去,总是心神不定。
这时通向自留地的田埂上跑来一个人。
李华不知为什么原故停住了脚步,他仰望天空。这天的夕阳格外红,万里晴空
无一丝杂云。向前望去,李华看到许国强正在自留地里除草,像是有什么在召唤,
李华加快脚步向他奔去。
李华不止一次对自己的命运悲哀,但对这次杀死养母这件事毫不后悔,他干了
件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复仇同必然性有机地连在了一起。
“国强哥!”
起初李华想大声喊,但他没喊出来,他的声音压得低低地唤了许国强一下。许
国强还以为是自己误听了呢,于是耸耸肩,直起腰来,把锄头戳在地上,抬头观看。
“李华!”
许国强睁大眼睛。
还真是李华!
“出了什么事?”
许国强见到李华衣衫不整,长长的头发带着汗水贴在脑门上,不祥的预感袭上
心头。
“我杀了她!”
“李华,你在说什么?”
李华朝着他笑了。但这不是幸福的笑。“国强哥,找真杀了她!”
“哦!今大一天我都担心你,鬼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心神不定。”
“国强哥,我今天好痛快,我报了仇。”李华说着如同出膛的子弹一样飞到许
国强面前。结果他哭了。
许国强搂着他的身子摇了摇,等到他不抽泣这才说:“李华,你今后怎么办?”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许国强知道这孩子杀了他养母,他对此毫不怀疑。许国强早就预感著有这一天,
他开始担忧李华的未来。
李玉萍咎由自取,一点不多。
怀着这种念头,许国强拉住李华的手,“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国强哥!”
“你得改个名才是。”
许国强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这里不能久留了,李华。”他思索了一阵,“我
去拿些吃的,你就上路。一点时间不能迟误了。”
李华将目光望向养父坟墓的方向,哭泣道:“啊,养父!养父!”
他朝前扑倒在田垄上。这儿都是许国强刚除去革后的新土,他用手捧起一把土。
如今他系户养母,他的愤恨、仇怨都随之而去了。但他知道养父不会乐意他这么做,
他若活着,李华将没有这个机会。
死亡!死亡就是这个泼妇最好的归宿。
许国强再转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小包,他把它塞到李华怀里,又从自己怀里
摸出十元钱交给李华。
“我……”
李华热泪盈眶。
“你不能再叫李华了,”许国强认真地说:“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追捕
你,改个名吧!”
“嗯!”
“叫什么呢?”
许国强低头思索。他俩在夕阳落山后边走边谈。旁边一望无际的旷野中空无一
人,远处的弯河在静静地流淌。
“就叫许华君吧!”
李华的眼睛盯住许国强的眼睛,两双眼睛的痛苦交流不用再通过语言。
李华深情地点点头。
第三章
杜振奎局长勃然大怒。
这个长得短粗肥壮又满脸胡茬的新城市公安局长说话时怒气冲冲。“凶手也太
猖狂了!”他拍着桌子瞪眼,“他竟敢在我们眼皮下把一个年轻的企业家杀了。”
他火冒三丈地盯着站在他目前的那四个人,“我们要尽快抓住他,我一定要把这个
胆大妄为的家伙送上法庭。”
天知道他面前的这四个人心里都怎么想。其实,他们也恨不得当场抓住那个凶
犯,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可他们现在只能谦恭地站在那里。
会议提在新城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召开的、它的位置离市中心广场商贸大厦四
公里,坐落在道路宽畅的水强路上。
这一天出奇的燥热,从四处赶来的四位公安战线的主将们坐在局长办公室里好
一阵才宁静下来。这时局长话锋一转,短粗的手指用力向前一指,“今天,也就是
9月6日上午十一时三十分左右,许华君先生在著名企业家叶又晴文立住宅内被杀害
了。”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在今天中午十一点三十分左右,一桩血案在离我们不远的东方花园甲
18号内发生了……”
在座的人都知道,杜局长上任时,曾自命不凡地声称:我要使新城的刑事案件,
一年内下降五个百分点,要使这片土地更加繁荣,安宁。
他乐观得毫无理由。
新城市的刑事案件,以及流氓团伙聚集作案,一直在有增无减。
“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吧!”四人中,有人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说。
说话的是新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陈胜昆。多年前,他与许华君打过交道,
从那时起,他们便成了相识的朋友。不过,他们一直各干各的,偶尔的相识和交往
中很少谈起自己的职业和私事。所以,陈胜昆想接这个案子。他认为他对许华君至
少有一点了解,至少,他对许华君的为人不会估计错。
陈胜昆这个人今年三十八岁。他身材高大,脸上横肉丛生但并不给人以恶感。
眉心中有一道凹下去的沟痕。他双目锐利,敏锐而冷酷,是个人见人惧的角色,至
今未婚。
人们说陈胜昆是罪犯的煞星。
他一直是破案能手。陈胜昆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磨练,又在新城的改革开放大
潮中经历了血雨腥风。他现在领导着一支无情的缉查队伍,他的部下从事着最危险
的刑侦工作。为了保证他的每一个手下都工作优秀,都能具备死里逃生的本领,陈
胜昆将他们的训练强度加大,严格地把每个人都列入特级训练之列。
如果说在新城有谁能抓住那个杀害许华君的罪犯,那便是——陈胜昆。
杜振奎举棋不定。
让陈胜昆负责许华君一案?
倒不是杜局长对陈胜昆信心不足,而是许华君一案惊动了市委,使他感到压力
很大,侦破此案又迫在眉睫。
至于指定什么人负责此案,还要请示市委主管司法公安工作的肖副市长后才能
决定。
今天的案子叫杜局长抓耳挠腮。死者是许华君——新城商界内崛起的平民英雄,
在新城拥有三十八亿资产的私营风云人物。
他朝陈胜昆点点头,示意他把手放下。杜振奎十分清楚,属于他自己回避不了
的责任,就要勇于承担,因为这种案子能使他产生责任。动和荣誉感,使他坚信,
他领导的公安队伍是无坚不摧战无不胜的。
刑侦科长耿德建说:“许华君的案子现在谁也不摸门,更无法解释得清。他就
在叶又晴的眼前被人枪杀了,现场的情况着实叫人费解。现场……”
“我到过现场。”陈胜昆截住他的话说:“我会查出凶手。”
“事情并不那样简单。”耿德建膘了满脸正气的陈胜昆一眼,“那人神不知鬼
不觉地杀了许华君后又溜之大吉,想必不是一般人。”
“你说得对。”陈胜昆正面回答:“这正是我要用心追查的地方。”
杜局长用手指了一下陈胜昆,提醒他:“死的可不是平常人!
他在生前用他的时装、电脑、饮料和对外贸易横扫了东南亚好几个国家,把新
城最好的地区画入了他的建设版图。想当然,嫉妒仇视他的人也有呀!“
杜振奎当然知道陈胜昆和许华君相识。他明白陈胜昆为许华君的不幸遇害早已
心怀愤慨。他的属下嫉恶如仇,一门心思只想抓凶手,把那个杀了许华君的杂种绳
之以法。
局长神色凝重地站了起来。大家都明白,通常这是局长说完了话的标志。只听
局长说:“所有的情况就是这些,希望你们通力配合,互相支持,把活干得既彻底
又漂亮。”
大家起身告辞。
陈胜昆一个人站在局长办公室外,他等着局长给他的答复。
此时陈胜昆心中很乱,他在局长室外走廊里踱着步子……
中午十二点五分。
新城正阳光普照。在东方花园里的一所高级住宅内,除了地区干部和刑警外,
还挤了不少途经此地又满怀好奇的人们。
但他们被告知不允许越过警察用绳子拉起的界线。
住宅里,所有的门窗已打开,里面的人都面向外站着。他们必须保护好现场,
等待负责此案的有关人员和法医到来。
陈胜昆赶到现场时,发现住宅的院落宽敞,院子内四周栽种的紫荆杜鹃正迎着
骄阳怒放。如果不是任务在身,他绝不会相信这么富丽又充满迷人气息的地方竟成
了杀人凶手的逞凶之地。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看了看,发现有几个警员把守的那间大客厅中躺着一具尸体。
跟随陈胜昆身后的魏常虹说:“据说是一具男尸。他的后脑勺被打掉了半个。”
陈胜昆接到报案时就听说是叶又晴的住宅内发生了枪杀案件。 他问魏常虹:
“叶又睛是这幢住宅的主人,事发之时她在哪儿?”
“她正和死者谈话。”
“敢于在这种私人住宅内行凶的是什么人呢?”
“现在还不清楚。”
“死者同叶又睛是什么关系?”
“还没问,”魏常虹说:“叶又晴女士坚持办案负责人来时她才回答问题。”
“有种。”
果然客厅不远处,在宽大讲究的皮制沙发上坐着叶又晴。
估计她的心情也很激动,所以她看上去脸色煞白。
陈胜昆看了看叶又晴,转头问魏常虹道:“这女人跟旁人有什么不同?”
“她的意志坚不可摧。”
陈胜昆点点头,而后问李明义:“花园里布置了人手没有?”
“布置了。”李明义肯定地回答:“前后花园安排了十个人。”
“你们检查过花园吗?”
“简单地看了一遍,还没有做彻底检查。”
“嗯。这家里还有其他成员吗?”
“有。”李明义向叶又晴坐的方向描了一眼,“我们在现场看见六个人。不包
括叶又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