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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莲说:“明年再说明年的,我需要的是你现在帮我。”
丁人众又是一笑,说:“没办法,我现在的资金太紧了。”
何玉莲回敬给丁人众一个冷笑:“我算看透你了,除了你自己你谁也不顾,看
样子,你非要逼我离开无虑了,我最后再帮你一次,以后我永远也不帮你了。”
丁人众说:“谢谢你不追缴我的税款了。”
何玉莲说:“想的美,我找银行贷款四百万顶税款,记在你的头上,我走也要
带着政绩走。市妇联缺一个副主席,我要去市里头,妇联虽然没啥权,好歹也弄上
个副县。”
丁人众一愣,说:“你呀,你是自毁江山,你不在无虑顶着,你坑的不仅仅是
我,坑得最深的是你姐夫。我要带你去沈阳,让姐夫拿个主意,商量个对策。”
何玉莲说:“商量什么?我的主意不用你拿,也不用他拿。我改主意了,我不
去沈阳找姐夫,你也不许去。这么多年,我沾了他多少光,这回,你自己的梦自己
圆吧。”
话不投机,丁人众不说了,他转身离开了家,去找水红。
现在,水红正和往日一样,坐在化妆镜前装饰自己,耐心地等候着。丁人众已
经好多天没和水红亲近了,那张极为舒适的水床,至今还没承受过他俩共同的快乐
呢。
丁人众进来的时候显得很疲惫,水红却精神抖擞得跳了起来。她十分兴奋地接
纳着丁人众,热情洋溢地帮丁人众冲澡,还让他趴在水床上充满柔情地给他按摩,
总之,她调动着自己的一切激情,培养着丁人众的冲动。可丁人众的眼睛却总是若
有所思地望向别处,身子人体标本似的任人摆布,就连男人的生动之处也萎靡得毫
无起色。
水红说:“你那儿咋没有反应啊。”
丁人众捂住了水红的嘴,他狠狠地说:“我就今天阳萎了,明天你去北京广播
学院进修三个月,把你满嘴的辽西话吐干净了再回来陪我,我讨厌你的声音。”
水红不言语了,她很自卑地搂着丁人众。
这一夜,水红难舍难分地缠绵着,丁人众的雨露仅仅从他打鼾的嘴角流出那么
一点点。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丁人众带上水红唤来大荒,装上几罐泡制好了的药酒,开着大奔
车直赴北京。这次北京之行,丁人众要办三件事,三件全是大事。第一件是送水红
去北京广播学院进修,第二件事是看望于夫人,最后一件事是办款。
北京广播学院的系主任热情地接待丁人众,大学里到处都在搞活,有人送钱参
加学习还不要文凭,确实是件好事。系主任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给你们的企业培
养出一个中国最优秀的播音员。丁人众一笑,平淡地说:“你们能把她方言纠正过
来,我就烧高香了,真的培养出倪萍来,我们企业可就吃大亏了,不得飞到中央电
视台去。”
系主任说:“这笔投资值得呀,中央电视台有钱啊,他们舍得花大笔资金买人
才,你们企业将来在中央电视台上做广告,可以免费了。”
丁人众说:“你们好好培养吧,没准会被张艺谋相上,又造就一个影后,也是
你们学院的光荣。”
说说笑笑,丁人众就与系主任告别了。水红哭起了鼻子,难舍难分的样子,就
差投进丁人众的怀抱里。丁人众说:“算了,别哭了,说你能成影后,你就跟我演
上戏了。”
水红说:“谁是演戏,人家是真的舍不得你走。”
丁人众哄了一会水红,将水红重新送进北京广播学院内。回来坐上车,丁人众
让大荒赶快走,他恐怕水红变卦,跟车又返回无虑。丁人众送水红学习还有另一番
目的,这个秘密只装在丁人众的心里。他要甩掉这个奢侈的累赘。
接下来去拜访于夫人。就是那位帮助丁人众把“无虑”啤酒打进人民大会堂国
宴桌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依然住在北京的一个四合院里,在北京能住在四合院里的人,肯定是个
人物。客厅和上次来没有什么变化,钢琴还放在哪儿,照片依然是那张摄于一九七
七年的照片。丁人众特意凝视着那张照片,这一回他可以肯定了,李子强就是李法
权的儿子。
老太太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如旧,一见面就拉住丁人众的手,夸小丁的药酒真
有奇效。听老太太这么一说,丁人众故意做出才想起来的样子,让大荒到车的后备
箱里取出那些药酒来。
老太太问:“你们的酒疗效这么好,为什么不批量生产呢?”
丁人众说:“现在的生态环境实在是太糟了,跑遍一座大山,也找不出几块适
合野生中草药生长的地方。野生的,少得可怜,人工种植的,疗效又不明显。就算
是常采药的人,一个秋天采来的野生药材,还不够泡一罐酒,一年能泡出几百斤酒
相当不容易了。”
老太太赞许地点着头,她没有想到自己喝下去的酒,制作的过程竟然是这么艰
难,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对丁人众的感激之情。丁人众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看
样子这趟北京来得太值了。
接下来,两个人天南地北的谈了起来,内容涉及到医疗保健历史文化商贸旅游
风土人情等等。尽管丁人众知道,老太太不愿意谈及无虑县,可他想让老太太促成
自己的事,必须让老太太想起无虑。
丁人众谈起了无虑,谈起了无虑人民对老县长的无限敬仰,谈起了新任县长如
何大刀阔斧地工作,如何用新的思想强烈地冲击无虑县的保守观念。最后,丁人众
话锋一转,突然感慨万分地说:“他们父子二人,实在是太像了。”
老太太还在丁人众创造的话语氛围中,没有意识到丁人众这句貌似发自肺腑的
话,是刻意创造出来的。老太太果然被丁人众这句话绕了进去了,感慨万千地说:
“子强比他爹灵活多了,他爹像他那样,也许不会连命都丢了。”
丁人众心里挺高兴,老太太话完全证实了他的判断。他故做苦脸,摇了摇头,
对老太太说:“您离他太远了,不知道实情。有句古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
话用在子强县长的身上恰如其份。”
老太太关切地问:“子强遇到麻烦了?”
丁人众说:“目前还没有。”
老太太说:“是不是把一些事情做过了?”
丁人众说:“过是过了些,不过不会有麻烦,只是对待我的问题上,他做得偏
过了些。”
老太太说:“说说,我听听,子强做过份了,我会批评他。”
丁人众说:“无虑县正在搞产权制度改革呢。”
老太太说:“全国许多省都在搞。”
丁人众说:“中央说抓大放小,放到县里,就剩下一个字了,就是卖。我一年
工资加奖金不过几万元,根本买不起子强县长给我规定的好几千万,这不是活活地
想把我们这个啤酒企业往绝路上逼吗。我倒无所谓,不干罢了,这些年的积蓄总能
让我活得像个人似的,再说我也略通医道,光靠一年泡制这几百斤药酒,我照样能
富甲一方。我担心的是,企业一千几百号人失业了,会把政府闹得天翻地覆,断送
了子强县长的政治前途。”
老太太被丁人众的这番话打动了,她说:“这事儿我会对子强说的,我要跟他
摆清利害关系。”
丁人众说:“您也看到了,我为了我们的企业能发展壮大,能在竞争中不被人
挤垮,倾进了全部心血。就算子强县长网开一面,让我买得动企业,企业的流动资
金也就全死了,没有了发展的空间。我真不想让这个蒸蒸日上的企业败在我们哥俩
的手中。”
老太太说:“你想怎么办?”
丁人众说:“我不想趁产权制度之机占县里的便宜,可也不能挤兑我,我只盼
望能够公平些。按资产评估,净资产有多少,我就应该掏多少钱。”
老太太说:“我立刻打电话给他,让他把这件事处理好。”
丁人众说:“太谢谢您了,最好是我把您的意见带回去,如果子强县长不同意,
您再给子强县长打电话,您看好不?”
老太太说:“好的,小丁想事想得挺周全。”
丁人众说:“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老太太说:“客气什么,你给我送了药,是我这个老太婆给你添麻烦了。”
告别了于老夫人,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只要老太太答应过问这件事,丁人众
就不枉此行。
从北京的几家银行提出了几大笔款,丁人众连夜往回赶。现在的事情,瞬息万
变,谁知道哪个爷,一夜之间就能拿出几千万,将“无虑”啤酒买断,丁人众必须
时刻防范。
还好,无虑县没有第二个竞争对手出现,丁人众可以无忧无虑地拥有无虑啤酒
股份有限公司。
距离县里与丁人众谈判确定“无虑”啤酒归属问题不足二十个小时了。丁人众
觉得火候到了,必须发起总攻了,于是,他往北京通了两个电话,一个电话打给了
部长,另一个电话打给了李子强的生身母亲。
傍晚,市委组织部长来到了无虑,吃罢晚饭,坐进了李子强的宿舍里。李子强
以为组织部长不过是例行公事地来无虑检查工作,没想到坐在李子强这里不走了,
专题谈起了无虑啤酒股份有限公司改制的问题,劝着李子强不要搞得过火,要实事
求是。
李子强说:“部长,我现在已经不够实事求是了,实事求是地说,如果真刀真
枪地查一查丁人众,有十个丁人众都能送进监狱里。”
部长说:“一个丁人众创造的价值,相当于四千多个体户,企业家经济上有毛
病这是共性。仅靠工资,他连正常的社交都不能搞,怎么能把企业搞活。”
李子强说:“我认识到这一点了,否则我不会容忍丁人众的。”
部长说:“资产评估已经搞完了,企业的真实情况浮出了水面,你向丁人众要
四千万,太过了。你没想一想,万一丁人众不认可,企业会不会瘫痪?”
李子强一笑,他说:“放心吧,丁人众有这个经济实力。”
部长说:“我是代表组织来的,好好考虑考虑,不要做得过份。”
正说着,李子强的电话响了,是市委书记打来的,市委书记在电话里说:“子
强啊,共产党人最讲究实事求是,‘无虑’改制的问题,要慎重,一定要按资产评
估的结果去办。”
李子强说:“好,我一定按您指示的去办。”
刚刚撂下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李子强拿起电话,是母亲打来的,母亲先是关
注一番儿子的起居生活,又叮嘱一番儿子处理事情要小心,要多想想不利的因素。
李子强又询问一番母亲的身体情况。母亲说:“我身体非常好,我每天早晚各喝一
杯‘四子滋阴酒’,身体养得结实着呢,多亏了你们无虑的丁人众。”
李子强怔住了,十几分钟内,赐予他生命的人和决定他命运的人都给他打来了
电话。别人说情也好,施压也好,李子强都可以置之不理,可这两个人对于他太重
要了,他必须慎重对待。这个丁人众,真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