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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丁人众变得如此的乖,顺从地走了过去,伸出手搭在何玉莲的腰
际。何玉莲柔若无骨地歪在丁人众的怀里,双手勾着丁人众的脖子,醉眼朦胧地瞅
着丁人众,直到丁人众将她放到床上。
脸挨脸,挨得如此的密切,甚至微甜的酒味都能吸进肚里,丁人众一次又一次
地感受着玉面的滑腻,他的心为之摇荡了,言不由衷地说:“我该走了。”
何玉莲松开缠着丁人众脖子的胳膊,慵懒地一笑,说:“你走吧,明天我就告
诉我姐夫,说你非礼我,让他把你赶回乡下去。”
丁人众停住了脚步,看着何玉莲懒洋洋充满坏笑的脸,不知她说的是真话还是
假话。
何玉莲用手指勾了下丁人众,说:“过来,我浑身酸疼,给我按摩按摩。”
丁人众自学中医的时候,并没有忽略对按摩的研究,他将双手搓热,拇指按住
何玉莲的太阳穴,从头部开始,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按下去。何玉莲从未获得过如
此舒坦的摩挲,幸福得直哼哼。
何玉莲的双手仍勾在丁人众的脖子上,等待着丁人众的疯狂。丁人众抚了下何
玉莲的脸蛋,低下头褪出了何玉莲的双臂。他说:“我是个有家室的人,不能随便
来。”
何玉莲猛地坐起,一下子抱住丁人众,她说:“我不管,我就想要你。”丁人
众说:“你想要我,必须做我的妻子。”何玉莲说:“你娶我吧,我不会让你失望
的。”丁人众说:“我是大男子主义,跟了我,你只能做贤妻良母。”
何玉莲动情地说:“我只要你,别的什么我也不要了。”
那是疯狂的一夜,是丁人众从没有体验过的一种疯狂,简直是惊涛骇浪。
完事后,何玉莲哭了,哭得个大雨滂沱,她伏在丁人众的胸脯,很委屈地说:
“我不是个好女人,是男人把我教成了这样。”
丁人众闭合着眼睛,他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
第二天,县委组织部部长给啤酒厂打来电话,通知尹为群立刻动身去省委党校
学习。尹为群对县里总是插手啤酒厂事儿还在愤愤不平,没好气地回答,没时间。
组织部长态度极为柔和与亲切,他说,老尹哪,机会难得,著名经济学家来讲课,
大多数课目涉及现代企业管理,全省才三十多人,你不去,那是咱们无虑县的损失
啊,去吧,对啤酒厂会大有益处。尹为群被现代企业管理吸引住了,这么多年来,
他不断地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方式管理企业,他总感觉自己当厂长像当小媳妇,县里
动不动让他这样那样,想要独立地做些事情,非斗争个遍体鳞伤不可。他倒要看看
现代企业管理怎样规定政府与企业的关系。
尹为群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么一去,就上了致命一当,走出了一步无法挽回的
臭棋。
三天后,丁人众走马上任,县里五大班子的头头齐来相送,声势颇为壮观。当
然,县委书记陈文佐不可能亲自为丁人众送行,尽管他与丁秘书情深意切,他要保
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壮行酒已经在昨晚喝了,那是在县委食堂的一个单间,偌
大的餐桌,只有他们二人。陈文佐端起酒杯,眼睛潮湿了,他实在舍不得这个得心
应手的秘书,可又不能不舍,秘书是为他赴汤蹈火去了,是为他树立威信去了,他
不能让无虑县开出一个向县委书记叫板的先河。
啤酒厂的院内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小车,气氛比啤酒厂开业剪彩还要浓烈。组织
部长向啤酒厂中层以上干部宣布,尹为群同志做为副县长的候选人正在省委党校学
习,啤酒厂的厂长由丁人众同志担任,希望大家紧密团结,互相帮助,再创啤酒厂
的辉煌。有几个中层干部很纳闷,尹厂长向来瞧不起书记县长之类的官员,现在怎
么也更新了观念,为了争副县长的位置上党校学习去了呢?
丁人众以主人的姿态高高在上地坐在主席台,用犀利的目光审视每一名中层干
部,好像他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厂长,对下属十分稔熟,目光停在谁身上仿佛能看
透谁的心思。前来送行的五大班子的头头们哗啦啦地回去了,丁人众把副职和中层
干部留下,开个暂短的会,会的内容是啤酒厂的副职及中层干部的工作布置,虽说
是延续尹为群的分工原则,他却把每个人的分工阐释得十分透彻。显而易见,丁人
众对啤酒厂的一切早已胸有成竹。
翌日,县工商银行的行长来啤酒厂拜会丁人众,送来了一份厚礼,那就是啤酒
厂申请了好长时间,始终没有批下来的扩建工程两千万元贷款。就在这天的下午,
丁人众宣布,全厂职工每月涨四十元基础工资。
啤酒厂的职工谁也没有想到,丁人众一亮相就这么厉害,这么有能量,在不足
两天的时间里,就令人刮目相看了。尽管许多人在心理上还依恋着老厂长尹为群,
也不得不接受这位年轻的新厂长了。
此时的尹为群,正在省委党校一座全封闭的教学楼里接受系统的理论学习,对
啤酒厂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发奋地研究经济学家的理论与无虑县的实际为何会有
巨大的差距,他在寻找着缩短差距的法宝。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探讨,正在
成为一种无用的理论游戏。
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同厂子联系,很多没办完的事情牵扯着尹为群的心,偶
尔,他也违反几次纪律,跑到附近的邮局给厂里打个长途电话,接电话的人带给他
的都是好消息,他不知道这是人家刻意安排的,也就安心地留在省城。
学习结束的前一天,县委派专车到省城接他。第二天清晨,车就从省城出发了,
回到县委大院已是下午,随车接他们的组织部副部长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尹为群,让
尹为群到三楼,组织部长找他谈话。登楼梯时,有熟人跟尹为群打招呼,问尹为群
啥时候请客。尹为群问,请什么客?熟人说,当了副县长还不请客。尹为群并没在
意,好像去了党校就是为了当官似的,他说,胡说八道。
组织部长很客气地让尹为群坐下,从抽屉的深处拿出毛尖,边倒茶水边问候尹
为群一路辛苦。尹为群急切地说:“出来太久了,我要回厂子看看,有啥话快说。”
组织部长沉吟片刻,才说:“老尹哪,你那事儿市委组织部批下来了,让你做
副县长的候选人。”
尹为群莫名其妙地问:“副县长是什么狗屁官儿,我要那个干啥?”
组织部长说:“老尹,现在可不像当年那样,一纸文凭就能升上去。你的年龄
偏大了,能把你列进去很不容易呀。”
尹为群听懂了部长的话,他满不在乎地一笑,说:“不就是副县长吗,当初我
瞧不起,现在我还是瞧不起。没别的事儿,我就回厂子了。”
部长说:“老尹,你不能去啤酒厂。”
尹为群问:“为什么?”
部长说:“你已经不是啤酒厂的厂长了。”
尹为群腾地站起来,大声说:“笑话,我不是厂长谁是厂长?”
部长说:“老尹,你坐下,听我慢慢说。”
尹为群不坐,他说:“你告诉市委组织部,我才不做什么候选人,我就当我的
厂长。”
部长说:“老尹,组织的决定是不能改的,啤酒厂县委已经另派厂长了,你准
备好情绪,迎接选举吧。”
尹为群从部长严肃的表情上看出这绝对不是玩笑,他的脸立刻变得煞白,呆愣
了片刻,他忽然明白了,眼睛便瞪得牛一样圆。他一步跨上去,揪住了部长的脖领
子,骂道:“我操你妈的,你送我上党校是耍我呢。”
部长掰着尹为群的手,很镇静地说:“老尹哪老尹,我送你上党校,是一心一
意让你起来。”
尹为群气得胸脯起伏不止,他一把推开组织部长,怒气冲天地说:“你们都是
他妈的陈文佐的狗,瞪眼说假话,张嘴搞阴谋,我找他去,让这个狗娘养的给我说
清楚。”
部长看着尹为群扯开大步往外走,很平静地下自己的衣服,随后坐下来,
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报纸,不紧不慢地看下去。
县委大楼里到处回荡着尹为群“咚咚”作响的脚步声。许多只脑袋探出办公室
的门,看到走廊里走过来了怒气冲天的尹为群,又纷纷地将门关紧,恐怕将是非引
进自己的办公室。
县委书记陈文佐的办公室紧闭着,无论怎么敲,就是没有反应,尹为群怒从心
头起,抬起脚用力踹下去。三合板的门承受不住尹为群的愤怒,门板四处飞溅着,
敞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暗锁也随之暴露出来,歪歪斜斜有气无力地牵连着门框。
尹为群又是一脚,门锁腾空而飞,门彻底地打开了。
一盆放在办公桌旁正在盛开的马蹄莲花,被门猛然扇起的风掀得摇头摆尾,仿
佛嗔怪尹为群的无礼。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陈文佐料到尹为群定会大闹县委,早就离开了。他现在不
怕尹为群闹,闹得越凶越好,越闹尹为群越会缺理,越闹越能暴露尹为群的缺点。
第二章
天刚亮的时候,尹为群骑着自行车向啤酒厂出发了,不管县里怎样决定,他就
是要去啤酒厂。他的妻子死死地拉着自行车的后车架,不让他去。尹为群捡起一根
木棍,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过去,直到妻子松开了手。
啤酒厂还是啤酒厂,仍然坐落在县城的西北郊,糖化楼依然高高耸立,没有因
为人事的变更产生丝毫的变化。变化的是厂长办公室的门,已经安装上了牢固的防
盗门,别说是拳脚相加,就是铜锤铁棒对它也是无可奈何。
尹为群手中的门钥匙毫无疑问地成了废品。
此时的丁人众也在啤酒厂,不过,他没有在办公室,他正坐在糖化楼顶端的一
间狭窄的办公室。在这里,他可以清楚地俯视到办公楼,能准确地分辨出什么样的
人在厂区里出出入入。当然,尹为群的闯入也没能逃过丁人众的眼睛,这场交锋是
迟早的事情。丁人众不是怕尹为群,怕,他就不来了。他这是避其锋芒,寻找尹为
群的缺陷,使自己不再被动。
交锋的成败与否决定着今后丁人众在啤酒厂的威信,他决不打无把握之仗。
职工们见了尹为群都很尊敬,尊敬得令尹为群感到生疏,并且他们不约而同地
称尹为群“老厂长”。虽然仅仅加一个老字,内涵却大相径庭了。尹为群开始踢门
了,尽管那门是钢铁之躯,却增加了更为强大的震撼力,满楼回荡着金属的脆响,
他一边踢一边大声嚷:“丁人众,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他妈的趁老子不在,雀占鸾
巢,给我滚出来,滚回县委去,给那个狗官儿陈文佐当腿子去。老子从来没想当那
个狗鸡巴副县长,老子就是这儿的厂长。丁人众,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啤酒
厂是老子用心血建的,老子不想走,你们休想到这儿来摘桃子。”
没人回应尹为群的话,直到现在,职工们才明白那个副县长的候选人不是老厂
长争来的,是县里想让老厂长让出位置。但事实已经无法更改了,一切迹象表明,
丁人众已经在啤酒厂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