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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我三十年来第一次吃最正宗的重庆火锅,真令人怀念啊。”他感慨的说,端起一碟清菜,就往锅里放。
“首长,让我来吧。”母亲急忙说道。
“你们吃你们的,别客气。”贾老连连摆手。
“伯伯,你这
也不来重庆逛逛,是不是觉得重庆不好啊?!”我打“不是不好。而是太好啦。”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昏浊的双眼陡然变得炯炯有神,向往和激动充溢着他苍老的脸上:“那时候,生活虽然苦一点,但很充实。每天早晨起来,就觉得浑身使不完地劲,心里总想着加把劲,再加把劲,一定要把上级交给的任务完成……那时候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大家总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父亲专注的听着,频频的点头。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他,应该深有体会吧。
“有什么好!又穷又没什么好玩的!”妮妮不服的说。
“傻孩子!你懂什么!”贾老慈爱的将大手罩在妮妮头上,眼神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我们家在重庆住了好几年啦,那时候你奶奶很‘年轻’!也很‘漂亮’!”说这话时,他仿佛年轻了许多,浑身焕发了活力。
“真地吗?”妮妮兴奋的问。
“当然是真地。”贾老全身一下都带着笑意:“还有你爸,那时候就跟你年龄一般大,非常调皮,一天到晚到处乱跑。还有,你的两人”声音嘎然而止。就像川剧的变脸,所有的快乐都无影无踪,沉沉的哀伤迅速爬到他的脸上。
“还有啦,还有啦……”妮妮犹自催促。
还有?还有贾庆国的两个哥哥吧。我喑叹一声。这里是伯伯一家人幸福团圆的地方!可是这种幸福却载不起之后的悲伤。所以他才不愿来吧,因为会触景伤情……
我正想制止还在叫嚷的妮妮,却见贾老展颜一笑:“三十多年啦。重庆还真是变化不少。当年呆过地一些地方,现在都找不到罗。我还对你们的那个武器仓库很感兴趣。晓宇,你愿意在这段时间当我的向导吗?”
武器仓库?那就是要回家乡啰!我感到兴奋,可是……
“晓宇哥哥去不了!”妮妮已经替我说了。
“为什么?”贾老吃惊的问。
我刚将原委说完,妮妮又嚷道:“爷爷,我也要参加这比赛,当晓宇哥哥地舞伴!”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俩身上。贾老皱着眉,看着妮妮。
“爷爷!”妮妮撒娇的喊了一声。
“说实话,重庆虽然变化不少,可跟G市相比,发展是相啊。”贾老没有理采她,回头对父亲说道。
“这两年因为经济转型,工厂不景气,许多人都下岗啦,生活比较艰难。”父亲沉痛地说,一直忙着往锅里放菜的母亲愣了一下。
“为了大局,有时不得不做出牺牲,只是这种牺牲……”贾老没有说下去,一仰头喝干一杯酒:“重庆是西南重镇,有很好的工业基础,会好起来的!”
“爷”妮妮见贾老没理她,急得又想闹,我赶紧扯她的衣服。
“干嘛!”她一扭头,生气的瞪着我。看来,又开始犯横了。
“妮妮,别闹了,吃点毛肚,这玩意儿不错。”贾老将刚烫好的毛肚放在妮妮碗里,语调悠远低沉:“当年你奶奶很喜欢吃这个!”
……
回到家里,母亲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意犹未尽的畅谈着对贾老的好感和妮妮的可爱。
父亲和贾老道别后,一直很沉默,即使母亲开他玩笑,他也淡淡回应,只是静静望着我,目光中蕴含的思索和探寻让我感到不安。
“晓宇,你出来一下。”他平静的说道,走向阳台。
“哦!”在母亲和弟弟困惑的注视下,我顺从的跟在他身后。这神情,这语气太熟悉了,以前只要我做得不对,他总会以这种口吻说话。又要接受批评了吗?我在学校所做的那些错事,父亲都知道吗?
“我听首长说了,你在学校所做的事。”他的话让我心跳加快,我愧疚的低下头。
“晓宇,你做的很好,我为你骄傲!”高昂的声音让我一愣,我抬起,展现在面前的是充满慈爱、充满欣慰的微笑,这笑容扫去我心中的阴臁凑笳笪屡P∈焙颍盖自谖倚闹械男蜗缶褪指叽螅」芪乙惶煊忠惶斓某ご螅庵指芯醪坏挥邢醴炊由羁蹋艿玫剿娜贤彝蚍值募ざ皇恰遗涞蒙险夥菘浣甭穑�
“看来,我没什么好担心了。”他看着发呆的我,殊不知我此刻的情感是多么的复杂,“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转身望着半空中的圆月。
不知是我的错觉呢,还有住在山坡上,距离天穹更近一些,相较于学校这里的月亮更大、更圆,月光更皎洁。
“晓宇啊,爸爸从小长得瘦,经常受村里孩子的欺负,又因为我比较内向,你爷爷更喜欢你那几个叔叔。山里的教育质量很差,要读书,每天要走好几里山路……而那一年,全县考上大学的只有我一个!到了军校我学习很刻苦,毕业时总成绩全队前几名,被分配到条件较差的武器仓库,从普通的战士开始,几乎所有工作我都干过,一直到当上仓库主任。”父亲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追忆,没有埋怨、没有炫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些事,我早已知道得很清楚,可是今晚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些,不知怎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和我的同学相比,我的级别和待遇是最差的,你母亲也经常以此来开我的玩笑。”父亲笑了一下,那是轻松的笑:“从一个穷山沟的农村孩子走到今天,这几十年来,每一步我都付出了自己的汗水和努力,没有依靠任何人!也没有做任何亏心事!能有今天的成绩,靠的是我自己!”父亲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浑身上下洋溢着傲气。我在震动之余,忽然意识到他的用意。
“晓宇,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我说这些也许是多余,但我还是想提醒你。”父亲婉转而慎重的说道:“看得出首长很喜欢你,但是用你自己的双脚走出来的路,才是最幸福的,不管好坏,爸爸都会为你骄傲!”
父亲的话令我有点反感,我很想反驳,却开不了口。细想起来,虽然我极力避免让贾老给我帮助,可是我在学校的所作所为不正是以他为依靠吗?原来,我的内心对此是很渴望的,并且乐在其中……
我沉默了,原想给父亲惊喜的手没有拔出口袋,勋章的尖角扎痛了我的手指……
第五章
在舒适的床上,奔波劳累了一天的我按理说应该很快乡,但想起来父亲所说的话,我怎么也睡不着。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
“晓涛,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我说道。
“嘿嘿,哥!好不容易见你回来,聊聊天不行吗?”他神秘兮兮的笑着,顺手把门关上。
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招?我看了看他,然后翻转身:“行啊!先帮我按摩!”
“又要按摩?”他失声说道。
“好长时间没有感受过了,怎么你不愿意?”我趴在枕头上,缓缓说道。小时候,我和弟弟就睡一张床,他时常深夜‘画地图’,可把我害苦了。当然也有好处,因为他小,我常常哄骗他给我按摩,而他似乎也乐在其中,直到他读小学三年级时,才‘幡然醒悟’。不过每次他求我帮忙时,我就提出这个要求,而他总是装作很为难,最后勉强答应。其实,他跟我一样,想藉此来怀念童年那些快乐时光。
“愿意,当然愿意!”他慌忙说道。
“哥,今天那个女孩真是你的女朋友吗?长得挺可爱的,就是凶了点。”他边按摩边说。
“你说呢?”我问。妮妮对我而言,是妹妹?还是女朋友?我自己也分不清,或许不自觉在两者之间徘徊吧。
“喂,别偷懒,你的手劲太小了。”我大声说道。
“谁叫你背上的肌肉这么硬,我可是累死了。”他埋怨道。
“别找理由。”我回了一句,闭上眼睛:“晓涛,你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嗯……那个……这个……”他突然变得语无伦次:“哥。你看我应该……应该报考哪个学校?”
我奇怪于他的失态,不过还是认真的想了想:“以你地成绩,报考二十中或者巴蜀中学应该没有问题,而且可以试试一中和三中。”
“我想……我想读B中”他犹豫的说道。
“什么?”我猛的转身,直视着他:“晓涛,你没事吧,有重点高中你不考,考什么B中!别说这种傻话!”还有一句,我没有说出口。为什么我中学没读完,而去考军校?如果他能顺利考上好大学。也算是补偿我的遗憾。这不但是我的希望,也是父母的期望!
“因为她要读B中!”这次他倒毫不迟疑的说道。
“她?”
“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因为B中距她家比较近,而且学费也便宜。”他有些扭捏的说。
原来是他的同桌,那女孩我见过一次,好像长得很文静,弟弟能学习这样好,据他说还得到那女孩地不少帮助。他俩总是互相鼓励,互相促进。
“你跟她说了吗?你喜欢她。”我的语气变得缓和。
“没有。”他摇头。
“那她说她喜欢你吗?”
“她没有!”他见我冷笑,坚定的说道:“哪怕她不喜欢我。只要我每天能看到她,就满足了。”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毅然的神情让我愕然。自己年轻时的身影忽然间浮现在眼前,与他重合……我叹了口气:“这件事干嘛跟我说?”
“因为我觉得哥哥你能理解我,而且你说的话,爸爸、妈妈能听进去。哥,你会帮我的,对吧?”他眼中充满期盼。
我凝视着他一会儿,严肃的说道:“晓涛,人生的道路很漫长,有很多支路。有时候你需要下站换车,有时候你不下车。别人会下,但也会有新地旅客上来。你想一直不换车,就有可能坐错站。上什么样的高中,对你将来地人生会有很大的影响。虽然你现在为了那个女孩,愿意做任何事,但将来的某一天。当你发现曾经成绩比你差的同学都考上了名牌大学,而你还在三流学校里混,你会感到后悔吗?”他张嘴想申辩,我挥手制止他:“哥不是打击你,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清楚。万一有一天,真像那样,你会后悔?人生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美好!等你对心中的决定坚定不移时,再来告诉我。到时候,不管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支持!”
“……真的?”他欣喜的问。
“真的!”我点了点他的胸口,认真地说:“不过你要好好去想,它的理由要很充分才行。”
我枕着双臂,看着他思索着走出我的卧室,心情很是复杂:自己对待感情,不是也跟他一样冲动吗?从不去考虑后果,现在居然要他多想想未来,还真是佩服啊!……不过,他对感情专一,让我羡慕,不禁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想起了自己当年对许杰所说过地话……不知道她和高欣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在拼命的复习,准备即将到来的高考吧!为了实现和我地承诺!哎……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忽觉脚底奇痒,忙往毛毯里一缩,可是这种感觉转移到了鼻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懒虫,快起床!”妮妮可爱又可恨的俏脸出现在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