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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之所以会有如此丰富的联想,并不是我跟“浪漫”有仇。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跑来个美女倒追你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漫画或者偶像剧里(当然,这是当年见识太少的缘故,比方说我现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当年的自己:其实世界上还有个地方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能泛滥成一种以伟大的“YY”之名席卷网络世界风靡万千纯情或不纯情少男的潮流,那个地方叫做——起点……)。而自己长得虽不致影响本县GDP龙头产业——旅游业的蓬勃发展,但跟“帅”、“酷”两字还是沾不上边的,因此会被人倒追的可能又小了许多。所以我坚定地认为:做人还是脚踏实地一点,少做白日梦为好。
当第二天我对冬子和老江说起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时,满以为他们会用“头脑冷静”“思想深刻”之类充满官方正面评价气息的词汇赞美我一番,至少也该说一句“还算有自知之明”。结果却是被他们两个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了我半天,直到我浑身上下不自在地以为这两个家伙一夜之间有了什么不良癖好、才齐齐仰天长叹一声。冬子指着我的鼻子就骂白痴,说哪有人会在美女当前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江则是摇头不已,说怎么会有我这种不懂得把握机会语言挑逗加眉目传情的兄弟。两个人的语气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下正流行于青少年中、全班女生几乎人手一册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中,阿泰教育痞子蔡应当浪漫那一段。两个人给我上思想品德课上到最后得出结论:活该我没有女朋友!说这话时他们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单身贵族,这让我伤心不已。
十二、 流星
两人几乎是并着肩出了校门,我想想,还是转回头问问似乎是在跟着我的“经理”走哪个方向。倒不是我突然脑子开窍决定搭讪人家了,而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走与她相反的方向。尽管有个美女陪着走,感觉上还是比较浪漫,但却不折不扣的是一种受罪:姑且不论老得提醒自己注意形象以致走得极为别扭,光是想到明天有可能被骂骂咧咧“凭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了”的队友往死里打就禁不住毛骨悚然了。
然而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经理”面露迷惘之色。仿佛我出了道天大的难题给她。短短数秒间更以无助的眼神望向我数次。令很确定她并没有被我那球砸到片断性失忆的我不禁开始有些怀疑她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响良牙那种类型的人物。不知曾经在哪里听谁说过:女人的智商和外貌是成反比的。眼看着身边这位极有可能是路盲的绝色,我无比崇拜那位下了如此经典结论的兄弟。
当“经理”第三次用无助的目光看过来时,我已经实在无法再维持自己面上僵硬的绅士笑容,更何况两个人就这么在校门口傻站着也着实太吸引目光了。无奈之下,只得垂头丧气地右转走人,希望上天保佑能挑中她不走的那条路。可惜事与愿违,她居然一言不发而且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在了我的身边。我既是心中忐忑,自然不敢多问,只好低头猛走以求早日与其分道扬镳。心里却颇是一番嘀咕:“没听说过被球打中的人会出现类似于小动物刚出生时会拿第一眼所见生物当妈妈紧紧跟随的那个什么效应啊?再说当时她第一眼看到的人里头也应该没有我才对啊。怎么就这么死跟着我呢?顺路!一定是顺路!啊哈哈,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
但……一直走到我家门口,她居然还是跟在身边,甚至还摆出了等我开门的架势。我可以安慰自己她恰好和我顺路、恰好和我同一个小区同一幢住宅楼、甚至恰好和我们家门对门的住在同一层。可我总不能为了让自己安心就安慰自己说她其实就住在我们家吧?换个角度想想,只不过被球踢倒一下,应该也不至于冲到我们家来索赔。而且她这一路上虽然没说什么话,却也不像是因为那一球而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不过,如果说她跟我们家会有什么亲戚关系、今天来我家做客,那还不如说服我相信自己会被流星砸中来得相对比较容易一点。前思后想不得其解,我只得开门见山地问她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当然,语气不可能像那些洒狗血的偶像剧里头长得不帅却拽得不行的男主角一样嚣张、也不可能像某种日本影片中发现了*男子的女生一样惊惶失措,毕竟站在我面前的是位令人一见生怜的美女——所以说美女确实是种很占便宜的生物。为了不让自己的话显得过于生硬、更为了显示自己的幽默感,我甚至不忘开了句玩笑:“你该不会是来我家吃饭吧?”
我只是想轻松一下活跃下气氛,她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还唯恐我看不懂似的重重“嗯”了一声,于是我忽然有种流星将要在头顶出现的不祥预感。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我只好眨眨眼示意她说个明白,不过我马上发现自己高估了她的智商:只看她也睁大眼睛望着我,就知道她根本不明白我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正当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老爸和人说话的声音出现在了楼梯上,我下意识地转头冲楼下喊了声“爸”,她看了看楼梯,居然也甜甜地叫了声“老爸”。我立刻大惊失色以为我爸当年曾对不起我妈,几乎要冲下楼梯去揪住那个在我心中的高大光辉形象瞬间便已摇摇欲坠的中年男人问个究竟。幸好回应我们的声音分别来自两个人,这才让我没有掩面狂奔而去、上演一出琼瑶阿姨最拿手的家庭悲剧。只是今天下午这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我的心脏已经连续遭受了数次不小的刺激,要是一会再来什么杀伤性巨大的消息或事件,估计我就得去县人民医院的急救中心预订今晚的床位了……
之后两个老爸加上“经理”总共三张嘴一通乱套关系乱排辈份,我才发现自己非但已经被流星砸中了,而且这颗流星还大得出奇:两家的祖父都是南下干部,是当年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的铁哥们,两位老人家还居然都因为文化程度不高没能转成高级干部而只是定居在了我们这个小县城;两家的爸爸自然就是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只是没想到,与两家的老人不同的是他们居然是小时候打架打出来的好朋友,而她爸居然曾经被我爸和我叔两兄弟联手打成熊猫;更夸张的是我妈和她妈居然是中学时代的结拜姐妹!面对这种错综复杂至极、基本上算是比某些远房亲戚还亲的关系,我也只能对上帝这种拿着流星当球踢、拿着我来当球门的行为偷偷竖起一根中指……。
被我应老爸的暗示作乖宝宝状叫了一声“柳叔叔”的“经理”老爸响应国家号召报名去参加援藏建设,估计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而她老妈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地唱了一出夫妻双双把藏援,两口子堪称公务员中的模范。只是女儿一来身体柔弱、二来正值高中这一学业关键之时,倒是不能一同带去。于是,在镇上没有亲戚的情况下,她爸妈便决定拜托我家代为照顾、并出于安全考虑索性让她住到我家。我爸自然一拍胸脯答应得豪爽不已,而去年12月刚给我添了个弟弟、目前正是一身母性光辉的后妈更是越看“经理”越喜欢、当场认了她做干女儿后笑称家里的性别比例终于有走向平衡的趋势了。
由此看来,我方才的一番心惊肉跳完全是不必要的:她本来就打算训练结束后跟着我到我家来的。至于为什么在此之前她一直没有向我解释清楚这件事,据某美女后来给出的官方说法是她还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就被某人的歪球给放倒了,队里一通混乱之后她也就忘记跟我说了。不过我对这种性质类似于美国打完伊拉克后宣布自己情报有误没能找到杀伤性武器的说法持严重怀疑态度,总觉得她有趁机报复兼故意作弄我的嫌疑。
两位老爸不愧为都是南下干部的儿子,继承了我爷爷那辈人嗓门洪亮的优良传统,尽管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刻意去听,也很轻松地便知道了“经理”的名字:柳星絮。这个多少令人感觉有点小说人物味道的名字终于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碰到这种类似于被流星砸中的小概率事件了——人家的名字不就叫“柳(流)星”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他老爸那种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向我爸介绍女儿的音量,我想要听而不闻或许是个比努力去听更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由于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因此老爸和阿姨(我后妈)重男轻女的思想及其严重,我在相貌不如柳星絮、可爱更难比尚在襁褓中的弟弟的不利条件下,当晚便被他们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书则有助于陶冶性情”的借口扔到了原本作为书房的小房间去睡。我的房间自然是在整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之后让给了星絮。
第二天,我和“经理”柳星絮“同居”的消息震惊全队——除了早知道此事的章兄。不过我并未因此而遭到预想中的疯狂追杀,反而成为了众人巴结的对象。若非再三声明家里除了卫生间就实在没有地方可以住人了,恐怕中午就会有几个队友搬着铺盖去与我“隆然高炕,大被同眠”了。老江和冬子更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明显不可能对星絮真正有什么想法的家伙凭着冬子搬出的“不去看美女,难道帮你们家抱小孩么?”的堂皇借口,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往我家跑的次数居然比上一年全年还多!“重色轻友”这四个字也算是被他们演绎到淋漓尽致了。
十三、 雨天
之后的日子里,并不同班的我和柳星絮的接触并未增多——她是好学生,每天早早的便去学校,我则保持着踩着铃声进教室的一贯风格;放学时她走路而我基本上骑车;每天唯一能碰面的时候或许只有晚自习后到睡觉前在家里的短短时间,偶尔说个几句也基本上都是诸如“你爸来电话了”“数学作业借我参考下”之类毫无营养的话。总之,我和她尽管是“同居”,关系却依旧和刚认识时一样,毫无进展,这让队里的人啧啧称奇。
和同班的叶茹倒是关系有所进步,托坐在她后排、已经和她混得很熟的冬子的福,和她多少有了些话题。有时会开开玩笑、告诉她些足球方面的知识,有时则是故意作认真状捧本数学作业去问题目。虽然冬子偶尔会别有用心意有所指地说:“我数学也很好啊你怎么不问我?”但我基本上会在叶茹微笑的眼神中以“你的字太差”之类的借口直接将他轰杀——话多不是你的错,要出来碍事就怪不得兄弟我心狠手辣了!
但正所谓白云苍狗、世事难料,有时候上天就是喜欢在你以为日子很平静的时候出来摆你一道,让你明白什么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刚进11月,莫名其妙的开始阴雨连绵,丝丝寒意仿佛便在宣告着冬天脚步的临近。
因为下雨的缘故,星期五这天我比平时早了十来分钟出门,准备走路去学校。毕竟下雨天骑车是件很让人郁闷的事情——尤其是在我们家没有雨衣这种重要战略物资储备的情况下。刚到楼下,却看到柳星絮急匆匆地打着伞走回来。见到正要撑开伞的我,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把雨伞交给我,扔下了一句“东西忘记拿了”便冲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