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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凯子去食堂进食,而且还是由我埋单,如从前一样,不让他有一丝显摆的机会。我是南方人,但对面食颇为感冒,特别是馒头,这种柔弱的发酵过的玩意儿很适合我溃疡过的破胃。
凯子边咀嚼馒头边自信道:“说说吧,你的问题。”
“哦?我的问题?我没什么问题呀。”
“别在我面前装犊子,你的问题,就是不说我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哟,那你说吧。”
“跟左堤掰了吧?”
我不说话。凯子盯着我的眼睛,显然,那里有他的好奇,也有他想验证的东西。
“沉默代表肯定,是吧,哎,我得不到的人,你也是不可能得到的。”他眼里有一种暗藏的嘲讽,他是个内心善变表情外露的家伙。
“不要每件事都扯到你比我强上,世界上比我牛的人多了去了,跟我比算什么本事。不是你得不到,是你不珍惜。”
“我岂能不珍惜她,我只是犯了个小错误而已。如果不是你接手了,我指定再回来追她。”
“你就甭想这一套了,她见你就想死——你跟那个钱浅,怎么样了?”
“就那样,时好时坏,有时候感觉掰了,过几天又来劲儿了。社会上混过的女生跟学校里的真不一样,让我重新来一遍的话,真不应该这么玩。”
“别,别在我面前掉鳄鱼眼泪。哦,不管她跟我怎么样,以后不允许你再碰她,那都是不是感情的事了,是谋杀。”
“答应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们怎么啦。”
我的心突然在瞬间脆弱了下来,就像坚持攀在悬崖边的人,实在扛不住了,在瞬间突然决定,掉下去算了。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只不过让你多个笑料而已。”我示弱道,“不过也无所谓,你已经用最无耻的方式侮辱过我,我都麻木了。”
“你要这么认为就没意思了,我可是把你的事当成我的事。”
“把我追女朋友当成你追女朋友,不分彼此。”
“你可以这么认为。你还是说出来吧,其实我还不明白吗?你叫我来的目的,就是让我倾听,别磨蹭了。”
“你想知道什么?”
“现在你跟左堤的关系,怎么啦?肯定是出问题了,这我知道,否则你没时间在这里跟我唠嗑。”
“她,又被人抢了。”
“哦,谁?”
“你见过的,李向阳。”
“师生恋?!这个又字很可疑,你倒是从头开始说。”
我从乐山之旅开始说,到看台之夜,到女生楼门口的斗气,竹筒倒豆子一般倾泻出来,表情犹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给家长诉说冤屈。
“这么说来,你压根就没跟她恋爱过?”凯子沉吟道。
“差一点了。如果没有李向阳这个人,几乎就成了,你知道我们在看台上聊得多么深入,我都不相信聊得那么深了还不是恋人,我猜想肯定是上辈子得罪了女人,也许我上辈子是个西门庆那样的家伙,这辈子遭报应了。”
“这样看来事情也就简单了,你们根本不曾发生过什么,何谈失恋?我就说过,我得不到的,你肯定得不到。”
“真的只差一点点。她说我不成熟,你觉得这是借口,还是实话?你觉得我成熟吗?”
“跟三岁小孩比起来,你还是蛮成熟的。”
“不过我觉得李向阳倒是蛮幼稚的,多大岁数人了,还把金庸当回事,这样的人怎么会把我比下去呢?”
“这玩意儿没法比。走吧,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凯子早就把馒头吃完,不耐烦地催促我离开,好像食堂是个很不值得待的地方。
“可是我现在在这棵树上吊住了,下不来。”
“你有顽固症,迷恋馒头咸菜,迷恋追不到的人,也许这是一种病,我可没办法。”
听了凯子的话,我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伤心、惶惑涌上心头。
左堤:
也许你现在依然对我生气,也许你觉得我已然跟你断交。不管如何,在你看完这封信之前,请不要撕掉它。
请原谅我用写信的方式向你倾诉衷肠。这是因为任何事情如果通过我口头表达,词不达意是小事,最可怕的是经常把事情搞砸。写信就有这么一个好处,可以斟酌,可以把说错的话涂掉,可以真实地表达出我的想法。
你先要原谅我那天夜里说的气话,在女生楼门口。我说,我根本不爱你了。这是那天的一时的想法。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爱上你不是一瞬间的事情,不爱也不是一瞬间的,当我情绪过后,只会觉得那种情感越来越顽固。
某个朋友说我有顽固症,我想是的。喜欢一个事物,越来越得不到,那就越来越喜欢。比如说画画,我没有师承,学得没有章法,但画画的瘾就越大。特别是,我一直想画出一张你的画像,形神兼备,供自己欣赏,现在还不能做到,真是惭愧,但我一直在努力。同样的道理,对你的爱就像某种绳套一样,越拉越紧,无法解开了。
这么说并不是想要挟你,也不是想死缠不放,妨碍你的生活。对于你的选择,我只能心怀尊重,也只能愿赌服输。你说我不成熟,我问过朋友,他的观点类似。虽然我自己不太服气,但我相信我有看不见的不成熟的部分。但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会干出一件成熟的事让你瞧瞧的。
现在我是个失败者,承认了失败以后我就心平气和多了,大概这也是我成熟了的一部分。我记得你在看台上跟我说过:“我们做朋友,最好的朋友。”当初我脑子有问题,居然没答应,我是想得寸进尺了。现在,这句话已经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请求,你让这句话还有效,好吗?我们只做最好的朋友。请你相信,我爱你并非要得到你的身体,以及想要做那些腌的事,其实只要能有时间,坐在我身边跟我聊聊天,闻一闻你的发香,已经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了。当然,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聊,说实话,其他的同学我交往不深,许多话题无法深入展开,我相信这些话题是为你准备的,当然也不是那些卿卿我我的玩意儿,它们都是一些有意义的话题,比方说人生、理想、哲学、美学……上次你提到喜欢黑格尔,我翻了翻他的书,其实这个人蛮不错的,我也一定会喜欢。
好吧,就说到这儿,希望这封信能让我们冰释前嫌,重新开始。
深爱着你但绝不打扰的李师江
我把这封信贴上邮票投进邮筒,邮递员会将它取出集中到小西天邮局盖个戳,再返回系里邮筒。这样没有任何人会晓得这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出自本系,也就不会有不道德的好事者私自拆开。
50。情场中的过来人
大师告诉我们,他已经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香味了。我们压根儿不相信这回事,就如不相信那些玄学理论。大师急了,发誓真的练成了,否则七窍流血而死。我们派阳痿去试探,阳痿把头伸进大师的帐子,吸了吸鼻子,出来道:“还真闻到了。”
这下可把我们镇住了,纷纷拿鼻子去试探,不得不祝贺大师终于有一门绝学练成了,不愧大师的雅号。大师教训道:“这世上真有神秘的境界,只有少数聪慧的人可以抵达,可惜你们这些人资质太差,否则我倒是可以做些引导。”我们除了好奇,并无向往,一个人身上发点香味有什么用呢?只不过被蜜蜂蜇的概率比常人要多而已。这让大师很失望,他很想让我们哀求拜他为师。
练成神功的大师突然有一天夜里练功时哼哼唧唧起来,后来终于忍不住大叫。我们都想,果然有走火入魔这回事。但走火入魔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虽然不忍心他哀嚎,但一点办法也没有。还是梁档有主见,出门叫王大傻。凡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叫王大傻肯定没错,他是生活百事通,这一点我们不得不佩服他。王大傻过来视察了一下,道:“马上送医院。”我很质疑道:“走火入魔医院能治吗?”王大傻说:“按照武学常理,走火入魔要么属于内科,要么属于精神科,医院里都有。”
于是叫阳痿为主力,背着下楼,王大傻指挥。阳痿抱怨道:“你拿酒瓶子砸的是我,背你到医院的也是我,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什么?”大师忍痛皱眉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后你想练什么功,我都传你!”
被送到北医三院的大师被查出急性阑尾炎。大师连夜被剃了阴毛,下腹挨了一刀,医生把那一截没用的烂玩意儿取了出来,大师方才逃回一命。一个武学练到最高境界的人,居然得了这种下三烂的病,大师威严扫地,躺在病床上,嘴唇浮白,睁着两只探寻的眼睛,猴子似的探询别人对他的态度。
阳痿回宿舍给大师收拾换洗的衣服,不小心把一个玻璃小瓶子弄掉了下来,砸在下铺,幸好没有破。一看,居然是一小瓶香水,阳痿打开闻了闻,一下子揭穿了大师的骗局,道:“他奶奶的,明明是香水味儿,哪里是练出来的!”他性子直,便要拿到医院去质问,但被我堵住。我这人仁慈,道:“他现在身子虚弱,你这么一揭穿,估计他出了北医三院就得进安定医院。”我这么一劝说,大伙觉得有道理,看在他下腹挨了一刀的分儿上,还是把秘密守住吧,又把他的香水藏在床隙间。
楼上宿舍的女孩子听说大师住院了,特别高兴。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正当的理由搞一次聚会了。她们相约去医院看望大师。赵颖倒是犹豫,但还是被其他女孩劝去了,说你们到底相恋一场,恋情不在人情在,况且,如果大师要死了,这就是最后一面呀。梁档作为与之联络的要员,怂恿我们一起去。我刚刚给左堤去了信,心情忐忑,心想反正没什么事,凑凑热闹倒是可以忘记内心的不安。
一行人过节一般浩浩荡荡开进医院,病房的护士见了皱眉头,嘱咐我们说话要轻声,动作要小心,不要影响其他病人。大师本来跟猴子似的可怜巴巴地躺着,看见这么多人来,一下子觉得威望值很高,便做德高望重状,与各位颔首示意,好像我们来探望首长似的。
矜持过后,大师便说起手术如何可怕,哪里弄个口子下来,麻醉药根本不济事等等,好似他从战场立功回来,说得女孩子们惊心动魄,简直要崇拜他了。
我最看不过人家在女孩面前搞欺骗,道:“大师,得了阑尾炎没那么了不起,梁档也割过包皮呢!”
“那怎么能跟我比?”大师睁大眼睛道,“他那没用的玩意儿在外面,我在里面,搁你肚子里掏个玩意儿出来试试。”
梁档通情达理轻声对我道:“别揭他短,一个人待医院里寂寞了些,现在让他海吹。”
女孩们把赵颖推到前面,道:“你该安慰安慰他,这个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赵颖和大师掰了以后,有日子没见了,之前的愤恨似乎倒是淡了,不咸不淡地问候几句,像一对离异夫妻重逢,带着熟悉而陌生的味道。这种味道也只有我这么敏感的人才能读懂。
大师扯着,又扯到香功,并鼓励女孩子们跟他学香功,以后走在路上香气迷人,说得女孩子都心动了。阳痿偷偷地朝我笑,我看着大师侃侃而谈的样子,觉得他真适合在江湖上混。
我有些无聊,溜达到窗户边朝外张望,窗外屋宇林立,绿树成荫,这一带是人口密集地,狭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我猜不透他们的去向,就像猜不透我为什么非要在学校混四年。
我又溜达到走廊,空气中有苏打水的味儿,墙壁与护士服都是雪白的,干净清爽的感觉沁人心脾。一个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