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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勇横身拦,叱道:“老头儿,这可是你玩狠,怨不得我们欺人。”
徐正太道:“撒野不是,看掌!”
好厉害,老头儿左手托着盒子高举,右手巴掌一抡翻飞,便听得两声低哼,徐正太与丘勇左右一歪,看上去就好像两人急忙往两旁让似的,让出一条路来。
“打!”
这是七八个大汉冲过来齐声吼叫。
他们来得真巧,是由海边船上来的人,见有人在他们镖局里动粗,呼叫着便追上来了。
七八个大汉就快追上老人了,猛孤丁老人半转身,便闻得“嗖”声不断。
“哎唷!”
八个大汉纷纷往地上倒,每个人都一样,以手按在脚背上,看一看会气死人,每人挨了一记牛骨牌九,虽然牌九未入肉,却也青肿一个包。
这七八个汉子光脚丫没穿鞋,因为他们刚刚由海边的船上回来。
老者一声冷笑,因为苗刚拦住他了。
苗刚冷然叱道:“你不是来会老友的,你是来找事的。”
老者半仰面,道:“就算是吧。”
苗刚道:“你是谁?”
老者道:“老夫钱大山。”
果然“江南赌仙”钱大山来了。
苗刚想了半天,仍想不出钱大山何许人。
这时候罗世人也来了,跟在罗世人身边的还有十几个镖局伙计们。
伙计们都把家伙抄在手上了,如果苗刚一声吼,这些人就会对钱大山下手砍。
苗刚见罗世人也来了,便对罗世人道:“你曾听过钱大山这名字?”
罗世人直摇头,道:“从未听过。”
不料钱大山沉声道:“你们叫老夫‘江南赌仙’也可以。”
他把名号亮出来,苗刚才冷笑,道:“这个玩人的名号听说过,原来江南赌仙是你呀!”他对罗世人道:“听人说,这老人一向活跃在上海,他怎么来到小风城?”
罗世人道:“也许君先生在上海……”
苗刚点点头,道:“也许……”
钱大山道:“怎么样,你们叫不叫姓君的出来见我?还是要老夫硬闯?”
苗刚道:“果容得你直闯,苗某有何面目再走镖?”他把手一伸,道:“叉来!”
只听得“叮当”一声响,苗刚的钢叉托在双手,他舞了一个叉花,胸一挺,道:“姓钱的,你出招吧。”
“哈……”钱大山哈哈一声笑,他满面愉快的样子。
“哈……”又是一声笑,笑声由内屋转出,君不畏走出来了,他,看上去面上血色少,但双目依然炯炯有神。
钱大仙侧目望过去,转角处来了个年轻人,年轻人的后面跟着两个姑娘,一个白一个黑,一个苗条一个粗。
钱大山不细看姑娘美不美,他的双目盯住君不畏。
“你……就是君不畏?”
君不畏道:“你必受人之托吧?”
钱大山道:“何必问那么多。”
君不畏:“你总得告诉我,你受何人之托吧?”
钱大山仍然那句话,“何必问那么多。”
君不畏淡淡一笑,道:“对,我不必问那么多,因为江湖上出刀的人往往根本不认识要杀的人,因为他们只是为银子。”
钱大山道:“废话!”
苗刚道:“兄弟,你出来干甚么,这儿由不得他踩在咱们头上。”
钱大山冷哼道:“老夫已经踩了。”
苗刚挥叉欲上,君不畏已摇摇手,道:“苗兄等等。”他转而对钱大山道:“你老来找我决斗?”
钱大山道:“杀了你!”
君不畏一笑,道:“你当着这么多的人?而且又是在小风城内。”
钱大山道:“甚么地方也一样。”
君不畏道:“官家就会追缉你。”
“老夫杀了你,大摇大摆地走出城。”
君不畏道:“在你向我动手之前,镖局这么多好兄弟会拼上命地对你乱刀砍。”
他此话一落,大伙直叫:“对!对!”
小刘与胖黑的声音最大,那胖黑拍着胸脯,道:“君先生,他想对你动手,先把我胖黑摆平!”
钱大山心中一怔,他想不到姓君的会与镖局的人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君不畏却笑笑,道:“钱老,我有个主意。”
钱大山道:“你说。”
君不畏指向小风城外面,道:“城外几里处有那么一座东王庙。”
钱大山当然知道东王庙,那是石小开告诉他的。
他重重地点点头,道:“老夫知道。”
君不畏又道:“东王庙后面有个小山谷,谷名很好听,叫望月谷。”
钱大山沉声道:“知道。”
君不畏仰天大笑了。
他这一笑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已等於明白是何人请这位姓钱的来杀他了。
君不畏冷在心中却笑在脸上,道:“钱老是外来的人?”
“不错。”
“你怎知有个望月谷?”
钱大山立刻瞪眼,他暗自在咬牙了。
君不畏道:“去吧,今夜二更天,咱们来个君子之斗,就在望月谷中一决生死,你以为如何?”
钱大山嘿嘿一笑,道:“你不会溜逃吧?”
君不畏道:“如果我逃,我就不会走出来了。”
钱大山一看现场,四周已围着许多大汉,每一个大汉都瞪眼,好像他们都想吃他的肉一般。
他吃吃一笑,点头道:“好,咱们就这么决定了,老夫二更天在望月谷中等你的到来。”
他说完便走,走得很威风,几曾把镖局的人看在眼里?可也把苗刚等气坏了。
钱大山也想过,君不畏的伤很重,一半天他好不了,便是神仙也难以忍受的伤痛,君不畏又怎么忍得了?
他走得便也笃定了。
苗小玉一直守在君不畏身边,看上去好像依靠着君不畏,实际上她的身子支持君不畏受刀伤的那条腿。
君不畏则敷药包扎不久,他不能用力站在地上,所以暗中苗小玉帮了他一把。
钱大山走出镖局了。
君不畏仍然站在那里,他单腿站定,另一腿稍稍碰地。
如今钱大山走了,他立刻被人架回房间里。
苗刚坐在床一边,道:“兄弟,你真要二更天去决斗?这姓钱的扎手呀。”
君不畏笑笑,道:“去!”
苗小玉几乎要落泪,道:“你这伤……”
君不畏道:“我自会小心的,倒是……哈……”
他还能笑。
苗小玉就娇嗔地道:“人家急死了,你还笑。”
苗小玉以为君不畏在安慰她,她才娇嗔地几乎要落下眼泪来了。
君不畏道:“我不说你们大概不知道。”
苗刚急问:“甚么事?”
君不畏道:“如果姓钱的是石家父子找来杀我的人,那么我敢说,石家父子必定去过望月谷。”
苗刚一瞪眼,道:“可能吗?”
君不畏道:“我断言可能,因为姓钱的是由外地来的,他怎么会知道望月谷?必是石家父子告诉他的。”
苗刚这才点点头,同意君不畏这一推理。
君不畏又道:“所以我才愉快地笑了。”
苗小玉道:“这有甚么好笑了?”
君不畏道:“你想想,如果石家父子去了望月谷,也必然暗中看到一场搏斗,当我负伤走后,你想想,石家父子两人会怎样?”
苗刚一拍大腿,笑道:“拾个便宜呀,哈……”
他也大笑了,当然,苗小玉也笑了。
君不畏道:“为了加以证实石家父子杀了宋心儿四个人,我想苗兄可以派个人暗中潜去望月谷中查看,人死总会有尸吧。”
苗刚点头,道:“对,我这就派个兄弟去瞧瞧。”
苗小玉道:“真希望石家父子杀了八方和尚四个人,他们太过份了,尤其是那个虚有其名的‘刀圣’洪巴。”
苗刚把郭长庚派出去了。
镖师郭长庚过午不久便走出小风城。
郭长庚是在小风城土生土长的人,小风城方圆几十里内,他清楚极了,望月谷中有山果,小时候郭长庚常往那地方去摘山果吃,他现在又去望月谷了。
他先摸进那片紫竹林,然后绕到东王庙后面,小心翼翼地翻过庙院墙,却发现庙内空无一人。
他看见两扇庙门关得紧,从里面上了闩。
于是,郭长庚急忙走出庙外,沿着小路往山坡上走,当他走过一片酸枣树的时候,还伸手去摘了一个酸枣抛人口中嚼起来。
郭长庚快绕过山坡了,这时候他又紧张了。
他担心被别人发现,因为君不畏曾对他说过,只要看到望月谷中有死人,那也就够了,只是别走近,怕的是被人发现安个罪名脱不了身。
郭长庚已经绕过山坡了,矮林中他把头伸出去,只一看便吃一惊。
郭长庚看得清,七只大野狼在谷中的尸体上啃食,有人说狼不吃死尸,那是胡说八道。
郭长庚很想下去赶走野狼,他已拔出他的一对尖刀在手上,就在这时候,他又大吃一惊。
他发现一条身影自山的另一边往谷中奔去。
望月谷的谷底有一条小山溪,溪流只有两丈宽,沿着对岸山边流出望月谷。
对面那人尚未出现,影子已自坡上映出来了。
郭长庚仔细看,发现来的是个女子。
这个女人的身手利落,头上包着浅红色的布,她走到山溪边,手上的刀已高举,尖声大叫:“杀!”
她当然不是杀人,而是往七头野狼奔去。
七头野狼见人举刀杀来,纷纷往山坡上逃,只不过逃了一段路便又停下来,七头狼坐在半山坡上低头看,没有一头敢接近拿刀的人。
郭长庚想笑,因为他在矮林中看得清,那不是“石敢当赌坊”的三位姑娘之一的叫兰儿的吗?她怎么来了?
不错,来的正是兰儿,这位姑娘也狠毒,当他听说八方和尚也死在望月谷的时候,她还暗自叫可惜。
如今她站在八方和尚尸体前面,只见八方和尚的半边画皮不见了,另一边已成碎肉贴上去似的,那只一看便知道是狼啃噬的。
八方和尚那高大的身子,裤子已碎,腿肉也烂了,那地方的肉最肥,狼啃咬得便也最凶。
八方和尚少了一只臂,那不是狼啃去的。
君不畏一刀削断八方和尚一臂,然后八方和尚又上了宋心儿的当,真是死不瞑目。
兰儿绝不是来凭吊八方和尚的。
她是有阴谋才暗中潜来望月谷,只见她左右看一遍,来到那块可以站三个大男人的石头上,然后,她吃吃笑了。
郭长庚惊讶地睁大两眼,因为他发现兰儿自怀中摸出一包东西来。
那包东西还真多,约莫有两斤多。
兰儿把那些灰蒙蒙的粉状物尽往石头上撒,然后又往附近几处平坦地方撒了许多,她还往草丛上洒不少,然后再仔细地打量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兰儿走得真快,她只几个纵跃,便又越过山溪消失在对面山坡后面了。
兰儿再也想不到她的一举一动全落入郭长庚的眼中了。
郭长庚真替君不畏庆幸,如果今天不是他发现,君不畏就会上大当。
有头野狼子往山坡下溜去,那野狼走近大石边,它拚命用鼻子低头去嗅一阵。
那野狼嗅着嗅着身子晃动起来了。
它只走了几步路嗥叫一声便倒在地上了。
野狼的一声嗥叫之后,另外六头狼不下山坡了,它们夹起尾巴无精打彩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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