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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刀。”
他盯着对方的手:“杀人前能够拿第三者来试刀的人,通常都不在江湖。”
“不在江湖在哪里?”
“在刑部。”
五十六说:“据说在刑部的总执事姜断弦每次行刑的前夕,城里都会多·一个暴死的孤
魂。”
姜断弦眼色更青,仿佛已经变成了两块翡翠,几乎已接近透明。
五十六并没有逃避他的目光,心里反而觉得有一种残酷的快意,一种自我解脱。
…现在他已经知道姜断弦就是彭十三豆了,但是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就在这时候,姜断弦的刀已出鞘,刀锋上的寒光,就好像他的眼睛一样。
这时候他的刀仿佛已完全溶入他的身体血液魂魄中。
(五)
姜断弦的刀精钢百炼,而且是用一种至今还没有人能探测到其中秘诀的方法炼成的。
这把刀锐利坚硬的程度,也许可以算是天下无双,可是当它的刀锋横断人腰时,那种感
觉却是异常温柔的,温柔得就像是一只粗糙的手握住了一个幼女细嫩的乳房。
刀锋入腰,姜断弦的瞳孔就扩散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也部在这一瞬间软化松懈。
他的目的已达到。
(六)
木桶中的热水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了,水的温度经常都保持在比人体高一点的温度上。
在这种温度的热水中泡一刻钟之后,总会让人党得身心交泰,容光焕发。
这种木桶在扶桑叫作“风吕”,是一种浴具,也是那里大多数男人最大的享受,甚至比
清酒和艺妓更容易让人上厢。
姜断弦到东流去和江户男儿作伴还不到三个月,就已经上了痛了。
所以他才会特地把这么样一个木桶运回中原。
五十六的腰断、腿奔、身倒、血溅、腿仆、人死,妻断弦都已不复记忆。
现在他已把人世间的万事万物全都忘怀了。
因为现在他已经把他自己完全侵入了风吕中,水的温度也能让他非常满意,这种感觉就
好像一个男人把自己置入他最心爱的女人体中一样。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刻,他希望自己还能睡一下,那么等到明天行刑后,他还有精
神去喝一盅茶,吃一点酒,从回回儿的羊肉床上弄一点带着三分肥的羊肉来夹着火烧吃,再
来四两烧刀子作早酒挡挡寒。
只可惜他没有睡着。
“试刀”之后,姜断弦总是很快就会睡着的,能睡的时间虽然不多,可是能睡一个时辰
总比不睡的好。
——试刀之际,生死一发,试刀之后就完全把自己放松了。
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他只要一闭起眼睛立刻就会睡着的,可是这一次他的眼睛刚闭起就
张开,因为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野兽的第六感一样,每当他的安全受到威胁,隐私被入侵犯时,他心里
就会有这种感觉,这一次也不例外。
等到他张开眼睛时,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穿一身雪白的衣裳,无比的美丽中又带着种
令人毛骨惊然的神秘,使得她看来又像是仙子,又像是幽魂。
(七)
为了要让自己能有一种与人世完全隔绝了的感觉,姜断弦把风吕装在后院一个完全独立
的小屋里,每次洗澡的时候,他都会把门从里面拴上。
今天应该也不会例外。
可是现在屋子里明明有一个女人出现了,就站在他用来放置衣物的小几旁,正在用一种
又温柔又冷酷的眼神打量着他。
水的温度虽然和刚才全无差别,姜断弦身上本来已完全放松的肌肉却绷紧了。
他是完全赤裸着的。
她虽然看不见,可是他自己知道。
完全赤裸着面对一个美丽而高做的陌生女人,姜断弦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屈辱和自
卑,这个女人那双猫一般的锐眼,仿佛已穿透本诵,看到了他身上最丑陋的部份,甚至连他
的伤疤和胎记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令他愤怒无比,只不过他毕竟还是沉得住气的。所以他只是冷冷的回望着她,
既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他一定先要把她的来意弄清楚,然后才能决定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个女人当然不会是特地来看他洗澡的,他当然不能就这样赤条条的从浴桶里跳出来杀
人。
——好像很少有人能在自己完全赤裸时挥刀杀人。
幽灵般的女人,眼中忽然露出了一种梦一般的笑意,然后才用一种非常优雅的声音对姜
断弦说:“姜先生,在风雨中试刀之后,能回来洗个热水澡,实在是件享受。”她说:“我
实在不该来打扰你的。”
姜断弦冷怜的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可是我要来找你,再也没有比现在这种时候更好的了。”她说:“因为现在一定是你
心最软的时候。”
姜断弦不能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观察敏锐,想法正确,无论准在杀人后赤裸裸的坐在澡盆
里时,心肠都会变得比较软弱的。
“我在你心最软的时候来,当然是因为我有事要求你。”
姜断弦终于开口:“什么事?”
“今天已经是十五,我知道你今天午时要去杀一个人。”她说:“我求你不要去杀
他。”
“你也知道我要杀的是谁?”
“我知道。”
“他是你的亲人?”
“不是亲人,是仇人。”
“既然是仇人劝什么反而要救他?”
穿白衣的女人那双有时看来如梦,有时看来如猫的眼睛里,忽然充满了一根根可怕的血
丝,每一根都是用无数量的怨毒和仇恨炼出来的,每一很都深深的埋入了她的骨髓和灵魂。
“我要救他,只不过因为我不想让他死得这么早。”
姜断弦从未想到一个人心中的怨毒竟会有如此之深,直到他看到她的眼睛。
看到了这双眼睛之后,有很多事姜断弦在忽然间就全部明白了。
“你就是因梦夫人?”
“是的,我就是。”
“你知道我要杀的是丁宁?”
“是的,”因梦冷笑:“韦好客和慕容秋水只不过是两条猪而已,凭他们也想骗过
我?”她的声音里也充满怨毒:“我会要他们后悔的,我会要他们把他们自己说出来的话跟
他们的舌头和那样东西一起吞回他们的肚子里去。”
一个如此美丽高雅的女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无论谁听见都会大吃一惊。
姜断弦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能恢复平静。
“你要知道,我只不过是个刽子手面已,只不过是一件杀人的工具,别人要我杀人,我
非杀不可。”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我根本就不能替你做什么事。”
“我求你为我做的,当然是你一定可以做得到的事。”
“我能力你做什么?”
因梦的眼波和声音都已恢复柔美。
“姜先生,我听人说起过你的刀法,刀在你手里就好像变成了活的,而且有眼睛,有感
觉,所以如果你要用它去削断别人两恨睫毛,它绝不会削断三很,也不会只断一恨。”
她又说:“如果你要用它杀人,那个人当然必死无疑,换句话说,如果你还要留下他的
一条命,那个人当然是死不了的。”
姜断弦的回答如刀截铁钉:“人到法场,哪里还有命。”
“我也知道一个人到了法场之后就无命可留了。”因梦说:“我只要你留下他的一口
气,别的事都不用你管。”
“一口气?”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让他活下去。”因梦的声音更温柔:“我当然也知道,
这口气的代价一定是非常高的。”
她柔柔的看着姜断弦:“可是我一定能够付得出来,而且一定会付给你。”
姜断弦忽然笑了。
“我相信你,你随时都可以拿得出一笔很可观的钱财来,你自己也可以随时脱光衣服跳
进我的澡盆。”他说:“像你这样的女人,有谁能拒绝?”
他自己回答了这个不能算是问题的问题。
“我能。”姜断弦说:“就算天下的男人都不能拒绝你,我也是例外。”
因梦也笑了,笑得极媚。
“你真的能拒绝我,我不信。”她说:“以你的刀法,以你身手,也许你真的会把钱财
看作粪土,可是我呢?”
她实在是个非常美的女人,不但美得让人心动,而且美得离奇。
因为她的美就像是钻石一样,是可以分割成很多面的。
在某一方面来说,她是个非常脆弱的女人,美得那么纤细,就好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一
样,连碰都不能碰,一碰就碎了。
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足踝,她的柔颈,都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在另一方面,她又是个非常理智的,虽然美,但却有智慧,有原则,而且坚强果断,一
下决心,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改变。
从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从她嘴的轮廓,都可以看得出来。
可是她的眼睛的变化又那么多,那么快!让人根本就无从捉摸。
等到她完全赤裸时,她就又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
一个充满了野性和欲望的女人,全身上下每~分、每一寸都仿佛在燃烧着地狱中的火
焰,随时随刻都可以把男人活活烧死。
她的腿,她的腰,她身体的弹性,她坚挺饱满的胸膛,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现在她已经把这一点证明给姜断弦看了。
看到她赤裸的嗣体,连姜断弦都已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一年四季从不同断的冷水浴,山野间的新鲜空气,快马奔驰时的跳跃,静坐时的内视调
息,使得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和肌肉都充满了弹性和活力。
在她那纤柔而苗条的外貌下,藏着的是一座随时可以让人毁灭的火山。
姜断弦叹息。
“看到你之后,我才明白尤物是什么意思了。”他忍不住要告诉她:“你就是个天生的
尤物,跟你比起来,别的女人都像是发育不良的小孩。”
因梦嫣然。“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已经想要我跳进你的澡盆里?”
“不想。”
“你还是不想?”
“我没法子。”姜断弦说:“我是个天阉,”
这是男人的丑事,大多数男人死也不会说出来的,姜断弦却说得很轻松愉快。
他甚至解释:“天阉的意思,就是说这个男人一生下来就是个太监。”
因梦的眼又变了,叹息的声音却很温柔。
“姜先生,你真可怜,现在我才知道,你是多么可怜的人。”她叹息着说:“像你这么
可怜的人,真不如死了算了,”
姜断弦也叹了口气:“只可惜我总是死不掉。”
(八)
无论是姜断弦也好,是彭十二豆也好,都是个随时都会死掉的人,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
有多少人想要他的脑袋。
可是直到现在,他的脑袋居然还在。
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死掉的人,居然还没死,总不会没有理由的。
姜断弦躺在浴桶里的姿势好像比刚才还要舒服了,桶里的水也好像比刚才更热。
“每天早上我一醒过来就会想,今天会不会有人来杀我?如果有人来杀我,会是什么
人?会用什么法子?他杀人的手法是不是用种特别的方式?”
“今天早上你也想过?”因梦问。
“每天我都一定要去想,而且要把每个细节都想得根详细透彻。”姜断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