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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引-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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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奇怪的是,他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如此劳碌,精神不但丝毫没有困倦,反而比以前更
焕发。直到天气很冷的时候,他中夜不眠,衣裳单薄地深夜独坐,也没感觉到寒意。
  因此他知道自己的辛勤没有白费,也知道这串“如意青钱”之所以能够被天下武林中人
视为至宝,不惜以性命交换的原因了。
  但是,在这漫长的旅途中,要向一中终日厮守,又是自己心目中所爱的人隐藏—件秘
密,却又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他曾经不止一次,想把这件秘密说出来,说给凌影知道。
  但他又不止一次地忍住了,因为他心底有一份自己不愿解释的恐惧,他生怕这串“如意
青钱”会在他和凌影之间造成一道阴影,在这段漫长的旅途上,曾经用了许多方法向许多武
林中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的结果全都一样,那就是多年以来“如意青钱”是不样之物的
传言,已在江湖中流传很广。
  何况纵非如此,他也觉得不该将这件秘密说出来,因为她依然是自己最最亲的人,可是
这—串“如意青钱”,认真说来,此刻尚非自己所有,而他也立下决心,迟早一日,自己总
该将它交回原主—…公孙左足,他有时甚至会责备自己不该独自研习这“如意青钱”上的武
功,但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却又使得他为自己解释:“这串如意青钱是在我交还给公孙左
足之后,又被他抛在地上,我才拾到的呀。
  此刻,他望着北京城雄锦巍峨的城墙,一时又忘去了这许多令他烦恼的事,他心中喜悦
地感叹一声,暗自付道:“游子,终于回到家了!”
  抬目望去,北京城不正像已张开手臂,在迎接他的归来吗?
  斗进入城门,凌影不禁又为之喜悦地娇晚一声,满天的发花下,一条宽阔平直的道路,
笔直地铺向远方,道路两旁的树木虽已凋落,但密校纵干,依稀仍可想见春夏之时,浓荫匝
地、夹道成荫的盛景。
  树干后面,有依次栉比的店家,店门前多半持着一层厚重的棉布门帘,—个手里捧着一
壶水烟、满头白发如银的老人,推着一辆上面放着—一个红色火炉的手车,悠闲地倚在纵结
的树干上,吸着一口水烟,便唬亮地喊一声“烤白薯——”嘹亮的喊声,在寒风中传出老
远,让听的人都不自觉地享受到一份热烘烘的暖意。
  这是一座多么纯朴、多么美丽的城市,久惯于江湖风物的凌影,骤然见着这城市,心胸
中的热血,不禁也随着这老人真纯简单的喊声飞扬了起来,飞扬在漫天寒风的雪花里。
  这就是任何一个人初到北京的感觉,而千百年来,这份感觉也从未有过差异,就只是这
匆匆一瞥,就只这一句纯朴的呼声,就只这一纯朴的老人,已足以使你对北京留下一个永生
难以磨灭的印象。
  一辆四面严盖着风篷的四马大车,从一条斜路上急驰而来,赶车的车夫一身青布短棉
袄,精神抖擞地挥动着马鞭,突地一眼瞥见管宁,口中便立刻“得儿”呼哨一声,左手一勒
马疆,马车候地停住,他张开大口哈哈直乐,一面大声叫道:“呀,管公子,你老可回来
啦?
  这不是快有两年了吗?噢!两年可真不短呀,难为你老还记得北京城,还记得回来!”
  管宁勒马一笑,笑容中不禁有些得意,他心中想的却是:“两年来,北京城还没有忘了
我。”扬鞭一笑,朗声说道:“飞车老三,难为你还记得我——”话声未了,马车的风篷一
扬,车窗大开,从窗中探出个满头珠翠的螓首来,数道抛波,一起盯在管宁脸上,齐地娇声
唤道:“管公子,真的是您回来了呀?可真把我们想死了,前些天西城的金大少,卷帘子胡
同的齐三少爷还都在提着您哪!这些日子,您是到哪儿了呀,也不写封信回来给我们,您
看,您都瘦了,外面虽然好,可总比不上家里呀!”
  燕语莺声,顿时乱做一处,远远立马一旁的凌影,看到眼里,听在耳里,心中真不是什
么滋味,幸好没有多久,赶车的飞车老三扬鞭一呼,这辆四马大车便又带满车丽人绝尘而
去。
  于是,等管宁再赶马到她身旁的时候,她便不禁望眼微嗔,柳眉重掣地娇嗔道:“难怪
你那么着急地要回北京城来,原来有这么多人等你。”突地语声一变,尖着嗓子道:“你看
看你,这么瘦,要是不再回来呀,就要变成瘦猴子了。”
  说到后来,她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因为她此时虽有妒意却不是善妒
的泼妇,因之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这温馨的笑声中,他们又穿过许多街道,在这些街道上。
  不时有人向管宁打着招呼,有的快马扬鞭,锦衣狐袭的九城侠少,听到管公子回城的消
息,也多快马赶来,候在道旁,含笑叙阔,也有的轻袍缓带,温文尔雅的京城名士,和他对
面相逢,便也驻足向人寒暄道:“管兄近来可有什么佳作?”
  凌影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看到管宁真正的欢笑,她开始知道他是属于北京城的,这正如
北京城也属于他的一样。
  终于,他们走人一条宽阔的胡同里。
  胡同的南方,是两扇红漆的大门,大门口有两座高大的石狮子,像是终都没有移动似
的,默默地相对蹲踞着。
  凌影心念一动,暗付道:“这就是他的家吧!”
  她一路上都在幻想着自己走入他家时,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而此刻,已走到了他的
家,不知怎地,她心中却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这心高气傲的少女走过许多地方,会过
许多成名人物,但是她生出这种感觉,此刻却是生平第一次。
  于是她躇踌地停下马来,低声道:你回家吧,我在外面找个地方等你。”
  管宁一楞,再也想不到此刻她会说出这句话来,讷讷说道:“这又何苦,这又何苦……
我在家里最多耽搁三日,便和你一起到妙峰山去,拜访那位武林名医,你……不是和我说好
了吗?”
  凌影微勒缰绳,心里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缓缓伸出手,扶着
身旁的车辕,这辆车里正静躺着那神秘而失去记忆的白袍书生,这武林一代高手,此刻却连
站起来都不能够。
  管宁一手抚摸着前额,一手接着谈青色的马缰,他胯下的良驹也像是知道已回到故居之
地,不住地昂首嘶着。
  蓦地——朱红的大门旁一道侧门“呀”地开了,门内传出一阵娇柔的笑语,随之走出三
五个手挽竹篮、紫缎短袄、青巾包头的妙龄少女来,一眼望见管宁,齐地娇唤一声,脱口叫
道:“少爷回来了。”
  其中一个头挽双髻的管事丫环,抿嘴一笑,声音突地转低,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见:
“你路走得真慢,比管福整整慢了一个多月。”
  管宁微微一笑,飞身下了马,走到凌影马前,一手挽起嚼环,再也不说一句话,向大门
走了过去,马上凌影微启樱唇,像是说什么,却又忍住了,默默坐在马上,打量着从门内走
出的这些少女。
  而这些少女,也在呆呆地望着她,她们再也想不到自家的公子会做人家牵马的马夫。
  “这位姑娘是谁呢?”
  大家心里都在这么想,管宁也从她们吃惊面色中,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干咳一声,故意
板起脸来,沉声喝道:“还不快去开门呢?”
  少女们齐弓腰一“福”,杂乱地跑进去,跑到门口,忍不住爆发起一阵笑声,似乎有人
在笑着说道:“公子回来了,还带回一位媳妇人,喝,那可真漂亮着哪。”
  于是朱红的大门开了,公子回家的消息,立刻传遍全宅,这富豪之家中上至管事,下至
伙夫,就都一窝蜂似的迎了出来。
  身世孤苦、长于深山的凌影,出道虽已有一段不短的时日,但所接触的,不是刀头舔血
的草泽豪雄,便是快意恩仇的武林侠士,这些人纵然腰缠万贯,但又怎有和这种世泽绵长的
世家巨族相比。
  是以她陡然接触到这些豪富世家的富贵气象,心中难免有些煌然失措,就生像是有一只
小鹿在她心中乱闯似的。
  但是,她面上却绝不将这种煌然失措的感觉露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家
奴七手八脚地接着行李,七口八舌地问着平安,有的伸长脖子往那辆大车中探视,一面问
道:“公子,车子里面是不是你的朋友?”
  有的却将目光四扫,问道:囊儿呢?这小顽皮到哪儿去了?”
  这一句问话,使得管宁从骤回故宅,欢会故人的欢乐中惊醒过来。
  他心头一震,倏然忆起囊儿临死前的凄惨笑容,他临死前向自己的说话,低头膀然半
晌,沉声道:“杜姑娘呢?”
  站在他身旁的,便是被他打发先回家来的管福,闻言似乎一楞,半晌方自回过意来,低
头黯然半晌,赔笑答道:“公子,你敢情说的是文香吧?”
  他在奇怪公子怎会将一个内宅的丫环称为“姑娘”,他却不知道管宁心感囊儿对自己的
恩情,又怎能将他的姐姐看成奴婢呢?何况从那次事后,他已看出这姐弟两人屈身为奴,必
定有一段隐情,面他们姐弟虽然对自己身世讳莫如深,却也必定有一段不见的来历。
  管宁微微颇首,目光四下搜索着,却听管福又道:“方才公子回来的时候,文香也跑了
出来,站在那边屋檐下面,朝这边来,不知怎地,突然掩着脸跑到后面去了,大概是突然头
痛了吧?”
  管宁嗯了一声,心中却不禁大奇,忖道:“她这又是为什么?难道她已知道‘囊儿’的
凶讯?但是,这似乎没有可能呀?她看不到弟弟,至少也该询问才是。”
  他心中又开始兴起了疑惑,但是等到内宅有人传出老夫人的话,让他立刻进去的时候,
他便只得暂时将心中的疑念放下。
  慈亲的垂询,使得他饱经风霜的心情,像是被水洗涤了一遍。
  这一双富寿双全的老人,虽然惊异自己的爱子怎会带回一个少女,但是他们的心已被爱
子归家的欣慰充满,再也没有心情去想别的,只是不断地用慈蔼声说道:“下次出去,可再
不能一去就这么久了,这些日子来,你看到些什么?经历些什么?嗯……读万卷书,行万里
路,年轻人出去走走也好,可是‘亲在不远游’,你难道都忘了吗?”
  管宁垂首答应着,将自已所见所闻,选择了一些欢悦的事说了出来,他当然不会说起
“四明山庄”中的事,更不会说起自己已涉入武林恩怨。
  拜见过双亲,安排好白袍书生的养伤之处,又将凌影带到后园中一栋精致的书房,让她
洗一统多日的风尘劳顿。
  然后他回到书房,找了个懂事丫环,叫她把“杜姑娘”找来。
  他不安地在房中跟着步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说出囊儿的凶讯,又想起囊儿临死之际,
还没有说完的话,不禁暗自寻思:“他还有什么要我做呢!不论是什么事,这纵然赴汤蹈
火,也得替他做到。·.’’。
  唤人的丫环回来,却没有带回“杜姑娘”,皱着眉说道:“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人
关起房门在房里,我说公子叫她,她理也不理。”
  言下对这位“杜姑娘”大有责备之意,恨不得“公子”立刻叫管事炉去痛骂她一顿才对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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