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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自有天意。”星君讳莫如深,“六界初定之时便已刻下每个生灵的生命痕迹,鸟木花林,妖仙人魔自有定数。然而人间常有人言‘我命由我不由天’,受种种人事变迁的干预,结局许是会有所改变,这也难以预料。”
我命由我不由天?!流年品味着这句箴言,若有所思。
“星君,那又为何,魔尊对紫萱手下留情?”忽而念及一事,她开口询问。毕竟,她了解重楼,他的脑子里从未有过“留情”这个概念。
“紫萱身为女娲后人,也是六界中古神血统最为纯正的一支。女娲后人身为大地之母,守护人间生灵,制约六界平衡,即使六界最强的魔尊也要思量再三。”司命星君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流年竟似松了口气,这种感触连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她轻轻摇头,接过话题:“我的任务,是一直跟着他们直到神界?”
“正是,他们这一路将遇到重重考验。然而流年,这于你,也同是一个考验。”
流年一惊,抬头间与星君的目光相撞,那里面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星君……”
“苦难亦劫,别离亦劫,情关亦劫。六界众生,何人能免?流年,你要好自为之。”星君临去时的嘱咐不住地萦绕在耳畔。她与重楼之情,也是劫么?而她会是净六根去欲念,还是为了这一个字粉骨碎身?
轻轻闭眼,她的唇角勾起一个似苦似甜的笑容,无论什么样的结局,只要他乐意,她就会做得毫不犹豫。
谁说她天生仙胎神根,修行直至今日,骨子里仍旧凡心深重,这样地看重七情六欲。
“师父,”她低头苦笑,“您一定失望了。”
可是没有办法呵,从一千年前与他相识起,我就管不住自己了,就当是我任性……
“流年。”轻轻地呼唤打断了她的悲伤,她环顾殿内,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脑袋正在那探来探去。
“明轩?”她讶然,这小子不是被他师父赶回去修炼了么?
“流年,”他蹑手蹑脚地跑过来,低声道,“你这次下界一定很危险,把这个带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件神品。
那是一串小小地铃铛,铃铛周围仙气缭绕,隐隐闪着光芒,触手微寒。
“这是……?”流年脸色更异,“千月星痕?”
“我瞒着师父偷偷拿出来的,你快带上。”明轩急忙说。
“不可,明轩,这千月星痕是上古神器,法力无边,更有回魂之效,这可是神界奇珍,昴宿殿的镇殿之宝,我怎能私带下凡?”流年摇头。
“哎呀,管他什么镇殿之宝,昴宿殿这么多宝贝,这千月星痕也从不见师父使用,你拿去再说,回来再给我,我偷偷放回去就好。”
明轩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东西塞到流年手里,谁知千月星痕一触到她的手心,突然间光芒迸盛,飞悬至半空中,如一轮耀日东升,更兼铃声大作,清脆铃音绵延不绝,在流晟殿内回响荡漾。
仿佛被冥冥中的神力所指引,流年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千月星痕仿佛感受到召唤,突然安静下来,轻缓降落在她的掌心,如同一串普通的铃铛。
“时隔千年,千月星痕终于又认新主了。”略带感慨的声音响起,司命星君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流晟殿的大门。
“星君,这神物……”流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千月星痕是女娲留下的神器,与女娲石不相上下。女娲石吸天地之灵气,每十个甲子即成人形,而这千月星痕极具灵性,择主而事。自千年前它的前主梵音上神寂化后,就再无人能催动它的神力。今日它竟因你而神醒,此后,你就是它的新主,除非你形神俱灭,它不会改认他人。”
“可是这么重要的神器……”
“流年,你还不明白?六界之内,唯有你能驱使它,因此也只有在你手中,它才是件真正的神器。”司命星君眼底有隐然的忧虑,“也许,真是天意呀。”
“天意?……”流年还在迟疑,千月星痕已自行缠在了她的腰间。
“这么说,千月星痕已是流年之物了?”明轩兴奋不已,司命星君脸色阴沉地转向他,流年却抢先开口:“明轩只是担心小神的安危,请星君莫要责罚。”
“私盗神器,已是重罪,怎能不罚?”星君虎着张脸,“为师念你并非心生恶念,又助神器寻得新主,着去思过崖面壁百年。”
明轩倒是毫不在意,对着星君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弟子领罚。”回头朝流年吐吐舌头:“一百年嘛,一下就过去了,流年你可别对我心怀愧疚啊。”说罢整整衣冠走出流晟殿,颇有点慷慨就义的风范。
流年的心底淌过淡淡的暖意。一百年面壁的确几乎算不得什么惩罚,可她还是愧疚于心。也许这个孩子,不再是个孩子了。
第 4 章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了结了千月星痕的事下到凡间,景天一行已从万玉枝处得了土灵珠,正浩浩荡荡地赶向酆都极乐世界。流年先行一步来到城中,住进了往生栈。
在城中熟悉了几日,得知每夜子时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都会敞开,只是流年却没兴趣进去逛逛。极乐世界已属鬼界,六界之中,人、仙、神三界相互关联,以神界为首,而妖、鬼、魔三界又相互关联,以魔界为首。流年是神女,最不喜欢的便是这阴气极重的转生之地,若不是必须协助景天从火鬼王身上取走火灵珠,她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
在酆都待到第五日的时候,流年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紫萱姑娘?”在往生栈的大门看见这一抹紫衣时,流年着实吃了一惊。女娲后人肩负人间万物安宁之职,这极乐世界,实在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姑娘是何人?为何认识我?”被一个年轻女子一口道破姓名,紫萱也是大吃一惊,顿起戒备。然而对面的女子眉眼温婉,似乎周身有仙气环萦,总是无法让人生出敌意。
“不用担心,我无恶意。”流年晃了晃天界的令牌,“我是神界的司命神女。我此行的目的,与你大同小异。”
“我?”紫萱不解。
“不是为了徐长卿?”流年眨眨眼。
紫萱脸色一变,脱口问道:“你知道?!”
流年微微一笑:“我是司命神女,当然知道。你和徐长卿的三世情缘,抵死缠绵。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天若注定,强求不得。”
紫萱眸光暗淡,摇头嗤笑:“你既是神女,那也该知道几经不知有过多少人劝我放手,每个人都告诉我我和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我不想去管什么结果还不行么?我只是成全我自己的执念,我们从不在乎那个所谓的结果,只是想一起走过这个过程,为何还要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自作主张地来横加干涉?”
流年苦笑了一下,暗嘲自己自找苦吃。她既已等了徐长卿三世,这种深情还怎么可能放得下?更何况明知无果,可她自己都放不下,又有何权利让别人放下?!
“收回你下面的话。”流年打断她,“我知道你要说,我身为神怎知情之一字。可是你错了,我与你感同身受。”
“你?!”紫萱惊愕。
“我和他的距离,就如同九霄至黄泉那么遥远。”流年轻叹,“不是比你更绝望?”
“他不爱你?”紫萱试探地问。
“他的心里从没有爱。”
悠远的叹息随风远去,两个为情而苦的女子,静默在这萧瑟的风中,与天地一同静默。
“风露宝盒内的邪念非同小可,他会不断吸收四周的邪念壮大自身,所以我必须保护他们将宝盒送至瑶池,以保六界安宁。”在房内落座后,流年简单解释了她的来意,“你呢?又为何孤身来这极乐世界?”
“我预感长卿在这里会有危险,我不能让他出事。”紫萱道。
“危险?”知道女娲后人有一种超乎常人的预感,流年并不惊讶,而是问出了问题的关键,“何处来的危险?”
“我的感觉并不是很清晰,”紫萱皱眉,“但似乎是来自魔界。”
“魔界?!”流年有些吃惊,重楼?他要在极乐世界做些什么?
“这样,我先去魔界探一探,你在这儿保护景天和唐雪见。”她当机立断,对紫萱道,“最好能够按兵不动,等我回来或者徐长卿赶到再进去。”
“我明白,可是你去魔界……”紫萱话音未落,眼前已是蓝光如练,蓝衣女子已不见了踪影。
穿过神魔之井进入魔界,四周霎时间暗了下来。魔界与鬼界不同,没有那么鬼气森森与强烈的阴气,而是充斥着黑暗中不知名的魅惑。
流年不疾不徐地走过魔雾森林,绕过暗黑之泽,走到魔宫大殿之外。
“流年小姐!”殿外守卫的溪风走上前来,一千年来魔界之人对流年并不陌生,溪风这样的贴身护卫更甚,“小姐,尊主刚刚出去了。”
流年蹙眉:“去了酆都?”
“小姐怎知?”溪风惊道,“尊主确是去了酆都极乐世界,说是去寻人。”
“糟糕。”她暗叹了一声,双指并拢,念动仙诀,感应到千里之外紫萱的真气在强烈波动,知道出了事,忙拉上溪风,“跟我去酆都。”
“可是尊主有令,魔界之人一律不得擅离职守……”
“有我担着。”流年截断他的话,不由分说拽着他进入神魔之井。
施展“千里仙踪”回到往生栈的流年,匆匆对溪风交待了两句便走进店内,却与迎面跑来的一个红衣女孩撞了个正着。
“夕瑶姐姐……”打了个照面之后,熟悉的容颜让流年一时恍惚,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口。
“你叫谁?谁是夕瑶姐姐?”红衣女孩一脸莫名其妙。
流年回过神来,片刻间已明白了原委,轻声笑道:“对不起姑娘,我认错人了。”
“咦,仙女姐姐,是你啊?你怎么也在这?”一个轻快地声音凭空响起,却显然不是出自那红衣女孩。流年扫了扫空荡荡的大厅,盯住女孩身边的一处,笑道:“景天,你也在。”
“不会吧!诶,我隐身了你也能看见我?”景天怪叫。
“菜牙,你们……认识?”红衣女孩怀疑地打量着流年。
“猪婆,她就是救过我和白豆腐的那个神仙。”景天道,“要不是她我和白豆腐早就一命呜呼了。”
“是姐姐你救了菜牙和长卿大侠?”唐雪见一去了敌意,马上热情起来,“仙女姐姐你真厉害。”
“我叫流年。”流年收起笑意,“你们是要去救紫萱?”
“你怎么知道?”景天蹦到她身边,“清微老头说她被关在火鬼王那。”
“你可知抓她的是魔尊重楼?”
“又是那个红毛怪?!”景天哀叫,“他到底想干什么?干嘛老和我过不去?这下完了,红毛那么厉害,十个我也不够救人用的呀!”
流年左右为难,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更不会与重楼为敌对他出手,可紫萱又不能不救。眼见探得紫萱的真气越来越微弱,只得心一横道:“我教你一个法咒,可借你手中魔剑,集日月之精华击退重楼。可你要答应我,只要击退他就够了,不要伤他!”不然,不是等于她亲手伤害他,而她如何能够原谅自己?!
“好好好,我保证!”景天根本没听明白保证些什么,忙不迭一口答应,“仙女姐姐你快教我!”
流年轻诵仙诀,将咒语刻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