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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侠侣(旧版)-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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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了半岁,但身裁苗条,反比表姊为高。她听怪客这般问,答道:“我不知你问的是谁,不过我和表姊一点儿也不像,怎么会都像一个人?”那怪客又细细瞧瞧两人几眼,猛地伸手在自己头上击了一记,道:“我真胡涂,你姓陆,是不是?”陆无双道:“是啊,你怎么知道?”那怪客不答,又问:“你祖父是不是叫陆展元?”陆无双点头道:“是啊。”
  那怪客沉吟半晌,忽地双手扶着程英腋下,将她举在半空,柔声道:“好娃娃,你姓甚么?你叫陆展元作甚么?”程英这时心中已全无害怕,答道:“我姓程,我外公姓陆,我妈妈也姓陆。”那怪客道:“对啦,对啦,陆展元与沅君生了一儿一女。”指着陆无双道:“他们生的儿子是你爹爹。”将程英放在地下,道:“女儿就是你妈妈啦。怪不得你们俩都像了沅君的一半,一个文静,一个顽皮,一个仁慈,一个狠心。”
  程英不知外婆名叫何沅君,在她小心儿中,外婆就是外婆,陆无双也不知祖母的姓名。两人怔怔的望着那怪客,心中隐隐约约的觉到,此人与自己上代必有极大的关连。
  那怪客向程英道:“你外公呢,你带我去瞧瞧他,好不好?”程英道:“我外公不在了。”那怪客一怔,道:“不在了?怎么不在了,我们约好后日要相会的啊。”程英道:
  “我外公死了好几个月啦,你瞧,我们不都带着孝么?”怪客见两人小辫儿上都缚着白头绳,心中说不出的怅惘,自言自语:“他逼我穿了四十年的女人裤子,就这么撒手一走,甚么都不管了。哼哼,我这四十年的潜心苦学,原来都是白费。”说着仰天哈哈大笑。
  那笑声远远传了出去,笑声之中竟是充满哀愁愤懑,殊无欢乐之意。此时天色向晚,绿杨青草之间,已笼上了淡淡的烟雾。陆无双有些害怕,拉拉表姊的衣袖,道:“表姊,咱们回去吧。”那怪客忽道:“那么沅君一定很伤心很寂寞。喂,好娃娃,你带我瞧你外婆去。”程英道:“不在了,我外婆也不在了。”
  那怪客纵身跃起,竟有一丈来高,叫声如雷,猛喝:“你这话是真是假?你外婆呢?”程英脸色更是苍白,颤声道:“我外婆不在啦,外婆同外公一齐死的。公公,你别吓我,我怕!”那怪客搥胸大叫:“她死了,她死了。不会的,她还没见我面,和我别过,她决不能死。她答应过我,一定要和我再见上一面。”
  那怪客又叫又跳,势如疯虎,突然横扫一腿,喀的一声响亮,将一株毛粟树踢得断成两截。她本就痴痴癫癫,这时发起疯来,更是不可收拾。程英和陆无双手拉着手,退得远远的,那敢近前,只见他忽地抱住一株柳树,用力摇晃。那柳树干粗枝密,怪客力气虽大,却那里拔得它起?那怪客高声大叫:“你亲口答应的,难道就忘了吗?你说一定要和我再见一面。”喊到后来,声音大是嘶哑。
  只见他慢慢蹲下身子,双手运劲,头上热气缓缓冒起,有如蒸笼,手臂上肌肉虬结,弓身拔背,猛喊一声:“起!”那柳树始终未能拔起,可是喀喇一下巨响,竟尔从中断为两截。
  那怪客抱着半截柳树发了一阵呆,轻声道:“死了,死了!”一挥一掷,那柳树远远飞了出去,有如在半空张了一柄大伞。他神色转和,走到程陆二人面前,微笑道:“我吓怕了你们,公公不好。你外公外婆的坟在那里?带我去瞧瞧。”陆无双握着表姊的手微一用力,示意她别说,但程英心中对那怪客满是怜惜之情,当下手指远处两株高耸的古槐,道:“就在这双槐下面。”
  那怪客长臂一伸,又将两人挟在腋下,飞步往双槐树奔去。他急冲直行,遇到小溪阻路,一纵即过。陆无双的父母武艺均高,这两个表姊妹平时常见他们习练轻功,互相追逐,心中好生佩服,可是这怪客腋下虽然夹了两个孩子,奔跑之速,仍是远过陆无双的父母。
  片刻之间,三人已到了双槐之旁。那怪客放下两人,奔到槐树下的坟前,只见双坟并列,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块碑,碑石与凹字中的朱漆都尚新鲜,坟上长的野草亦是疏疏落落,显是新葬未久。那怪客泪眼模糊,望着两块石碑,但见一块碑上写着“先考陆公展元之墓”,另一碑上赫然是“先妣陆母何夫人之墓。”
  那怪客呆立在墓前,眼睛一花,两块石碑幻成了两个人影。一个是拈花微笑,明眸流盼的美貌少女,另一个却是长身玉立,神情潇洒的风流少年,那怪客睁眼骂道:“好啊,这条女裤还给你。”左掌一扬,欺身直过,猛往那少年胸口打去,拍的一声,石屑纷飞,原来这一掌击中了石碑,那少年的身影却隐没不见了。怪客大怒,骂道:“你逃到那里去?”右掌随着击出,这次是一掌双发,拍拍两响,都击在碑上,石碑竟被打落了一角,实见掌力惊人。
  他愈打愈怒,掌力也愈来愈是凌厉,打到九掌时,双掌齐出,砰的一响,石碑从中断截。他哈哈大笑,叫道:“你给我打死了,我还穿女人裤子干么?”说着伸手将身上绣花女裤撕得粉碎,把碎片都投在坟上,露出原本穿在女裤下面的一条粗麻布短裤。
  他正自纵声大笑,笑声忽尔中止,呆了一呆,叫道:“我非见你的面不可,我非见你的面不可。”双手一探,十根手指如锥子般插入了何沅君的坟土之中,待得手臂缩回,已将坟土抓起了两大块。只见他两只手掌有如铁铲,将坟土一大块一大块的铲起,眼见就要铲到棺木。
  程陆二女吓得脸无人色,不约而同的转身便逃。那怪客一心挖坟,全没留意。二人急奔一阵,直到转了几个弯,不见怪客追来,这才稍稍放心。二人不识途径,沿路向乡人打听,直到天色大黑,方进陆家庄大门。
  陆无双张口直嚷:“不好啦,不好啦!爸爸,妈妈快来,有人要挖奶奶的坟!”飞跑着闯进大厅,只见父亲陆立鼎正陪着三个陌生客人说话。
  陆无双的父亲名叫陆立鼎,内外功夫俱有极高的造诣,只是他父母对他自幼严加管束,不许他在江湖上行走一步,是以武艺高强,武林中却没半点名头。他心中虽是郁郁不乐,但父母虽违,竟把一副大好身手,埋没在这江南小镇之中。这一日正在厅中闲坐,思念故世了的父母,忽然门外马蹄声响,三乘马急驰而来,有人高声大叫:“晚辈拜见陆老前辈。”
  江南水港交错,道路狭窄,自来少人乘马。陆立鼎听到马蹄之声,心中已是一动,接着听到叫唤,急忙迎了出去,只见三个青衣大汉,满身尘土,站在门外。那三人见陆立鼎出来,抢上行礼,说道:“晚辈远道而来,有事求见陆前辈。”陆立鼎眼圈一红,道:“先严不幸已在三月前见背。请教三位尊姓。”那三人脸上神色本就甚是惶急,听了此言,更是脸如土色,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陆立鼎道:“不知三位见访先严,有何贵干?”三人仍是不答,一人叹道:“罢了,罢了。咱们认命吧!”三人一齐向陆立鼎一揖,转身就要上马。内中一人忽道:“陆老英雄仙逝,咱们到灵前一拜。”陆立鼎道:“不敢!”那人道:“晚辈之礼,该是尽的。”
  陆立鼎拱手道:“如此请进。”
  三人扑了扑身上尘土,随着陆立鼎走到后厅,向陆展元夫妇的灵位磕头。陆立鼎跪在灵座旁还磕,以尽孝子之礼。那第三人叩拜已毕,站起身来时,不禁失声而哭,流下泪来。他这一哭触动陆立鼎的心事,更是放声大哭。
  三个大汉中那身材肥矮的人劝道:“朱贤弟,告辞主人走吧。”那姓朱的擦了擦眼泪,向陆立鼎作了一揖,道:“陆兄请了,在下告辞!”陆立鼎强忍眼泪,道:“请前厅奉茶。”那三人齐道:“不敢打扰!”转身而出。陆立鼎见三人步履矫健,都是身有武功之人,但不知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却是为了何事,当下不便再问,只得送出门去。
  三人走出大门,向陆立鼎抱拳说了声:“请!”一齐翻身上马,那姓朱的上马时身臂扬起略高,袖子翻了上去,露出半条肩膀全成殷红之色。陆立鼎吃了一惊,眼见前二人纵马已行,当即飞身一跃,落在马前。两匹马受惊,急嘶一声,人立起来。幸而那二人马上功夫极是了得,腿夹马腹,并未堕鞍。陆立鼎道:“这位朱兄可是中了赤练神掌么?”
  那三人听了“赤练神掌”四字,又见陆立鼎身手了得,一齐滚下马鞍,拜伏在地,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陆大侠救命。”陆立鼎道:“不敢当。”急忙伸手扶起,道:“请入内说话。”
  陆立鼎请三客坐下,待要出言相询,却见女儿大叫大嚷的奔进厅来。他没听清楚女儿的叫嚷,眉头一皱,喝道:“没规矩的丫头,吵什么,快到妈妈那里去。”陆无双叫道:
  “爸爸,那个人在挖奶奶的坟。”陆立鼎一惊,站起身来,喝道:“胡说!”这时程英也走了进来,道:“姨丈,是真的啊。”
  陆立鼎知道自己女儿刁钻顽皮,精灵古怪,但程英却从不说谎,问道:“什么事?”
  陆无双咭咭喀喀,将适才的事说了一遍,陆立鼎又惊又怒,不待她说完,从壁上摘下单刀,向三客叫声:“少陪!”朝父母坟上急奔而去。那三客随后跟来。奔到坟前,陆立鼎只叫得一声苦,险些晕倒,原来不但父母的坟墓已被刨破,连二人的棺木也都打开了。 
 
二:赤练神掌
  棺中尸首却已影踪全无,尸身旁的石灰、纸筋、棉垫等亦已凌乱不堪。
  陆立鼎定了定神,只见两具棺木的盖上留着一个个五指深陷的爪痕,显是那盗尸恶贼硬生生用指力撬开棺盖。这两具棺材都用上好的楠木所造,既用笋头,又有铁钉,坚牢之极,他竟能以空手撬开,那人武功之强,实已到了骇人听闻之境。陆立鼎百感交集,既悲且愤,又惊又疑,刚才没听完女儿之言,不知这恶贼与父母有何深仇大怨,在他们既死之后尚来毁尸泄愤?
  他在墓前呆立半晌,立即提刀就追,但只奔出数步,心想:“这恶贼逃往何处去了?”低头在坟旁四下查看,竟无丝毫踪迹,心下更是奇怪,寻思:“他一人挟着我父母的遗体而行,轻功再好。也必留下痕迹,怎么连足印也没一个?”他平时为人谨重,但遭此大变,方寸已乱,顾不得详查细察,沿大路追了下去。那三条大汉怕他有失,随后跟去。
  陆立鼎展开轻功,跑得疾逾奔马,那三人如何跟随得上?片刻之间,已失了他的踪影。陆立鼎四下兜了几个圈子,天色早已全黑,他回到坟边,见三客站在坟旁相候。陆立鼎扑在坟前,抱着母亲的棺木放声大哭。
  那三客待他哭了一阵,劝道:“陆爷,请稍释孝思。此事的端倪,咱们许能知道一些。”陆立鼎双目圆睁,叫道:“那盗尸恶贼是谁?他在那里?快说。”三客中一人说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陆爷此时急也无用,咱们且到尊府,共商对策。”陆立鼎心想此言合理,抱拳道:“小可情急之下,多有失礼。”三客道:“陆爷说那里话来。”
  当下四人一齐回到陆立鼎庄中,分宾主坐下。陆立鼎向客人敬了一杯茶,不及请问姓名,当即进入内堂告知夫人。那知夫人已听女儿说起,仗剑出去追贼未归。陆立鼎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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