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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停止了。
仙道双手握住穿入流川身体的木桩,咳嗽得越来越剧烈,他觉得这木桩不能被拔出来,否则流川的生命会从这个巨大的伤口中喷出来喷得一干二净,至少他没有能力把木桩拔出来,他抖得那么厉害,他觉得用剑刺穿自己胸前的同一个位置会容易得多。但是木桩还是拔出来了,伤口瞬间涌出浓艳的血,他扑过去用胸膛压住伤口,在变得狭窄的视野里他看见一个孩子的尸体。
作者: 妹妹2007 2006…5…25 14:51 回复此发言
34 回复:夜底传说(还是一篇仙流文)
掉落在地板上的被吸血鬼咬死的孩子的尸体。
沾满人类鲜血的手插入头发,像寻找避难所般地紧紧地蜷缩,仙道将脸埋入流川的衣褶中压抑住升至喉间的呕吐或恸哭。
他听见流川说,“是藤真的蛊。”
耳骨传来的句子,说话的人发声艰难,一丝尾音微弱地震响在黑暗的空间里。
“哪一个是!你杀了那孩子!神甫要杀你!我杀了神甫!哪一个是!”
那些竭尽全力的吼声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切陷入长时间的安静。
“第一个。”流川的声音像陡然散开的烟。
“藤真蛊惑你杀了孩子?!”
“没有孩子,藤真让神甫看到了幻象。”流川抓住长椅的靠背试图坐起来,但是仙道没有让开。
“不是幻象!孩子的尸体就在那儿!是藤真咬死的…。。不会是你,你如果还有力气咬死孩子神甫不可能……”
“你看到的也是——”
“就在那儿!你转头就能看见!”仙道疾走几步在长椅旁蹲下,伸出手,“怎么可能是幻象,我摸得到……”他托起孩子的头看着流川,“你告诉我怎么可能是幻象,中蛊的是你!”
“他能完全虚构现实,你看得见所以摸得到。我也能看见,但我知道它们是幻象,藤真从不伤害孩子,这些也不可能是我的血。”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阻止!”
“伤口是假的但疼痛和伤害是一样的,我怎么说你才能懂!”
流川低吼起来,伴随着语句他的喉咙深处发出类似野兽的沉闷声响,瞬间之内仙道觉得面前的这个生物极端陌生,他看着流川带着自己从未见过的神色猛地站起来,眼中流露出极力压制的狂暴。他虚弱得几乎承受不住自己的体重,但愤怒让他忘记了疼痛,他的尖牙在嘴唇上刺出血痕,支撑身体的手紧扣着椅背,指尖的利爪深深刺进木纹中。
他的爱人,他爱的吸血鬼。无论他怎样去爱他的爱人都不会因为他的爱变得不再是吸血鬼。
仙道觉得必须把此刻的想法告诉流川。但是即使流川听得到,即使他懂得,仙道知道自己说的任何话流川都会懂,但是从出生的一刻起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堵墙,建筑在他们的血里,永远在那里,不会因为他们的爱而变成任何别的东西。
“……我懂了……”仙道说,“……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变得平静,和缓得失常,“我知道你一直不愿与藤真正面冲突,但是现在,我必须杀了他。”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藤真。”流川甚至没有等仙道说完最后一个字。
仙道看着他,话凝唇边。
“因为他是我最后的家人。”流川注视着仙道的眼睛回答他没有出口的问题,“他是那个家族中唯一真正爱我的人。”
仙道想笑,喉头却苦。到现在还说这样的话,你是太清醒还是太无情。
“莱伊斯神甫死了,必须有人为此接受惩罚。”
“不应该是你。”
“也不可以是他。”仙道起身站在流川面前,伸手握住他的肩膀,“那么,然后呢?”
总有一天我和他之间必须了断。总有一天你必须选。
“流川,你也许不承认,但我知道你和藤真决裂只是想避免长老会迁怒,你并不真的愿意与海森克家族为敌,所以我们从来没有直面过拥有那个血统的敌人。”梦呓般的句子流畅地滑出仙道的喉咙全然没有经过思考,或者这些念头其实在他的脑中潜藏已久,他只是从来没有试图表达,“我不能看你左右为难,所以放弃自己的骄傲一次次逃避战斗,因为我爱你。我向教会隐瞒与你的关系,我到了教区教堂却没有把神甫的信送进去,我说谎,因为我爱你。我杀了莱伊斯神甫,没有听他的解释甚至没有想,因为我爱你。爱你让我不顾一切,这才是我中的蛊。”
流川一动不动地听着,像从创世之初开始生长的植物。
仙道抚过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然后是头发。
“我爱你,我当然可以为你死,可以为你杀死任何人。但是教廷迟早会知道,会下令追杀我,我们也必须杀死前来围捕的所有圣骑士、所有的猎人和神甫,你想过么流川,我们的爱值不值得起那些命。”
他的声音温润却生硬,以至于被突然打断时甚至听得到碎裂的声响。
“你的始祖和我的始祖都曾反叛神,”流川的语调像切进空气的黑色的刀,“不同的是你的始祖视反叛为罪孽,他们向神乞求宽恕,他们后悔。所以即使露西华被人类称为撒旦,人类仍然敬畏他,而亚当和夏娃被自己的后代铭记的只有耻辱。”
“我不后悔,”仙道的手停在流川脑后,扶着他的头正视自己的眼睛,“我不后悔,流川。”
流川在漆黑的礼拜堂中看着他,像露西华最后一次看着自己的天国。
“我的爱不是罪孽,我不需要宽恕,我只是想平抚自己的良心……我愿意为你犯任何罪,不等于别人应该因我而死,我为你犯下这些罪,不等于我不应该受到惩罚。我要去教廷领罪,我一个人。”
他以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
流川只是垂下眼睑一瞬间。
他伸手从仙道腰间的毒藤鞭上折下一根刺,手指上划出的伤口没有马上愈合。他翻过仙道的手,用血水在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他以告别的姿态行了礼,转身走出礼拜堂,消失在门外灰色的雨幕中。
作者: 妹妹2007 2006…5…25 14:51 回复此发言
35 回复:夜底传说(还是一篇仙流文)
海森克古堡雄踞亚伦峰颠,在凌晨时分最后的幽暗中辉煌如高天星座。无尽的层层屋宇千灯齐明,城墙看上去只剩一层包裹着丰盈光线的薄壳。直插云霄的尖塔们在这样的光线里轩昂峥嵘,玲珑如雕。
三井第一次发现自己住了二百年的这个地方可以华美如是。
华美而脆弱,一触即碎。
他在半空悬停了一刻,收翅落在正门前。
伊戈开门行礼,侍者来到身前做出引导的手势。
三井冷笑。藤真会抱着这样的繁缛礼节直到死。
侍者在帮他开门后离开。房间是三井从未到过的偏厅,以镂空铁饰镶边的高窗占据整面墙壁。坐在房间深处的藤真起身按剑,微笑相迎。
“回来得早。”
三井不予回应。
“对我而言这间小厅里充满回忆,”藤真用双手向三井示意他身边的空间,语气中带着仿若故地重游的感慨,“我曾经险些死在这儿。所以想杀我的话,这里可是福地。”
“是福地,保你活到今天由我来杀。”
藤真转过头来挑起眉毛,像刚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
伊戈这时推门进来,走到藤真身后仔细拉上窗口的流苏帘子,然后欠身出去。
“天亮了。”藤真说。
他的身边堆叠着几座大的烛台,层层叠叠旺盛燃烧的火光让他显得像一个等待被燔祭的殉教者。那些盛大的、有侵略气势光芒浸透三井的皮肤,一直灼烧进他心里。
三井甩头,拔出佩剑擎在手中:“天亮了就开始,用不着拐弯抹角了。”
藤真垂头微笑,笑容看在三井眼里像一个瞬间破灭的幻影。三井甚至没有听到剑风,令他下意识腾身后翻的只是对杀气的直觉。
还有寒意,圣剑剑锋的彻骨奇寒。
藤真收势,在中厅位置清闲落定:“你比我想象得要好。”
三井没有理会他的感言,在身体重新恢复平衡的瞬间振翅,借助鼓动空气的力量猛然加速,剑尖直取藤真心口。
短促的响指。突然就有千万道尖锐的力穿刺过三井全身,伴随着电击般剧烈的疼痛。三井被冲撞得向后跌出,血液从各处的穿孔伤口冒出来,顺着衣襟滴下。然而他在站稳后第一时间横剑于胸,摆出准备再战的防御姿态。
刚才攻击自己的那些东西是灵火妖精,在这样明亮的光线下看不见。夜之子是藤真最熟谙的召唤术,以它防御纯粹是本能反应。他那样傲慢的人,如果能凭剑招挡开是不会中途改用魔法的。想到这里三井居然有些许得意。
看得出这一击令藤真吃惊不小,他不再笑了,提剑的角度也留了防卫的余地。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像战斗者那样犀利起来了。
三井冷笑着晃身斜刺藤真左肩,藤真脚步不动举剑格住。这却只是三井的疑招,他趁藤真剑势停顿的时机向侧转身,霎时出了藤真的防御正面,剑锋削向藤真腰间。藤真迅捷地跟随转身,速度却快出许多,一闪之后已在三井正后方。三井仓促之下振翅腾空急速回转,翅膀带起的旋风搅动得烛火纷乱颤动劈啪作响。
“你很习惯依赖翅膀。” 藤真没有升空追来,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三井,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批评。他说着收剑还鞘,三井毫不迟疑地借机攻去,剑尖到处藤真的身形居然化为数百只小型的血色蝙蝠。更多的蝙蝠从厅中四处凭空显形,如漫天红风蜂拥着向三井扑来,一旦接触便拥堵在各个伤口,彼此踩踏撕咬,贪婪疯狂地从伤口处噬肉饮血。
周身上下传来的痛楚如同百蚁钻心,三井只得拼力拍翅,上下躲闪。血蝠们在翅风起时慌乱逃开,然而一有机会顷刻卷土重来。房间中盘踞了数百年的戾气、杀意、憎恨和死亡在藤真的召唤下凝聚成型,它们是世上最狂躁最嗜血的怨灵。
藤真双手在胸前捏着咒势,目光冰冷地看着混乱的空中。
烛台上晃动的火苗忽然间全部离了原位,聚合在一起像挥动的纱幔般漫过空间,所过之处空气接连被点燃,大群的血蝠立时成灰。橙红色的火龙带着磅礴气势翻卷着急速压向藤真,三井将身形隐在火中,剑身裹挟着火焰全力下劈。
不屑对我尽全力?召唤术,以为我没有吗?!
奔涌的火龙吞没了藤真全身,他仰头直视过来的眼睛像正在塌陷的赤色天宇中两颗不动星辰。三井的魂魄被那样的目光钉住,冻结在那里,变成暴露无遗的标本。他在做出任何反应前丧失了全部运动能力,瘫软地重摔向地面。
作者: 妹妹2007 2006…5…25 14:53 回复此发言
36 回复:夜底传说(还是一篇仙流文)
飞扬的火龙定格般突然停止,眨眼之间同时熄灭。
完全的黑暗。
恢复意识的三井听见缓步逼近的藤真冷笑着说,“用妖火舞来对付我?这样的东西也能叫做火?”
魂锢,传说中古老吸血鬼最高深的法术之一,三井从没有真正看见任何人使用过。
窗外有猛烈的风声响起,然后是枪声,楼上一角传来的枪声。
你来了。
但是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不可能胜了。
木暮啊,我要个漂亮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