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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当便提着个药箱赶来,皇上胸闷气短。第二日便传出张贵妃因不满家父之事,欲图谋不轨。月季放置在室内容易引起气短胸闷,而她有口也说不清,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是太妃与皇上合谋演了这出戏。
而后云梧才知道:帝怜其协理后宫之劳,特赦死罪,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回宫。当众人都在唏嘘感叹瑞谦永的仁慈与张贵妃的不知好歹的时候,她却一阵黯然。
皇上的女人,被贬出宫。此生便已是完了,试问谁会敢与她交集?况且她一个妇人,养尊处优惯了,失去赖以生存的家族和夫君,怎生活下去?光是外界的非议就够人消受的了,只怕还比不上老死宫中来的安逸。
最是无情帝王家。瑞谦永果真做得出来。
一抹嘲讽的笑瞬间掩去,在同情张贵妃的同时,她也不得不为苏黎担忧,这样的女子,一世处在深宫,会不会走上与张贵妃相同的路?宫中凶险,可谓步步惊心也不为过,只希望她能一世安好才是。
再坐了会儿,见瑞谦永过来,她便起身告辞,一刻也不停留。
自从上次苏子衿竭力担保张美臣与黎子阳起,瑞谦永虽然最终还是放了黎子阳,却一直不悦,对他也生了疑心,在政见上争执颇多。云梧识趣的不过多交涉,每每避讳。
永帝七年二月初,帝都军中动乱,起因是朝廷将士与入编的暗军两方不满已久,只因花流与皇上交流颇多,朝廷的正规士兵眼红,又花流行事自有一套体系,不服将领管辖,因此,双方在日积月累的矛盾中爆发。本不过一件极小的斗殴事件最后越闹越大,直至两方群殴。
若非瑞谦永一道圣旨下来责怪她这个暗军首领领军无方,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花流获罪入狱,经没有一个人透露消息给她!很好,看来花流管理的甚好!
换了身男装,将墨发用白玉簪子高束在脑后,手中执一把象牙骨扇,她带了竹问直奔天牢。
花流看着男装的云梧,在牢里一阵发愣。将衣服改得十分合身,虽然看上去有些纤弱,但执扇浅笑间另有一股儒雅之气,倒也不别扭。他对着满脸怒气的她眉开眼笑。
云梧此刻恨不得将他脱出来一顿乱打!“管教得不错啊,打架斗殴样样学会了。”狱卒将门打开来,竹问留在外面,她弯腰走进去,皮笑肉不笑。
“乐得轻松,这样何尝不好?”他优雅的靠在墙壁上,“只是苦了常见和苏子衿了。”
云梧扬眉,哦的一声问道:“如何?”
原来,常见一直留在军中,此次为了替花流出头,便违了军纪。帝都的将士大多是士族子弟,管理松懈,受不住此前由苏子衿带领的将士的严厉,见他们跟暗军同一个鼻孔出气,便在帅帐处罢了训练,造成混乱。如此一来,瑞谦永怪罪常见必然会想起苏子衿,可谓是一层冰霜未解,另一层又至。
云梧了然一笑,道:“瑞谦永的兵就让他自己整顿好了,非要划清界限,那么我们也省得接这个烫手山芋。”
花流点头,头一次有些抱歉的看着她,一时没忍住火气,差点被人提前摘了脑袋。
“这可不像你,花流。”她站在一旁打趣,末了,狡黠的眨眼,“暗军从来都用不着向旁人低头。”她这么说就是默许了花流的行径,受顾忌又如何?没有人说受顾忌就得忍气吞声。
他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比以前似乎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上来,总之,是好的吧?他想。
狱卒在外面等了不多时,就见云梧带着竹问走出来,两人离开。他不放心的跑进去看了看,被花流一道冰冷的眼神吓得退了回来,良久才拍着胸脯暗自舒气。幸好没出事。
☆、第73章
作者有话要说:节奏把握不好了……
似乎从来就没好过= =
好吧,赶时间回家,不?嗦啦,大家看文愉快~~~O(∩_∩)O哈哈~
砰地一声,书房的门被人粗鲁的推开,一道湖水绿的身影风风火火的跑到书案前,柳眉倒竖,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带着愠火。
“苏子衿,为什么要上奏折让花流带着暗军去瘟疫的地方?”云梧看着自家男人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火就不打一处来。
年关不久后,东陵国东面嘉名州出现一场不大不小的鼠疫,因之出现的瘟疫疾病已经将嘉名州闹得人心惶惶。所幸发现及时,瑞谦永此刻正派士兵将嘉名州封锁起来,太医院紧锣密鼓的研制克制鼠疫的药物。苏子衿却在此刻上表,让花流戴罪立功领着暗军去疫区防守。
不能怪她自私,只是这样花流就太危险了,万一不小心染上鼠疫……她无法想象。适才收到瑞谦永传给暗军的羽书,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苏子衿竟然会这样做。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时候不派上用场,什么时候用?”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一页书,苏子衿不温不火的说话,云梧的怒气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她的怒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郁结。为什么一碰到他,她的情绪就会变得不受控制?悻悻地收回手,她垂着头坐到一旁的软榻上,轻轻道:
“可是花流……”
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苏子衿继续回到书里头,皱眉嘀咕,“你的脑子干什么去了?”她有时十分聪明,有时候却脑袋打结,比如现在。
谁说面前这个男人温润如玉来着?亏得满都城不少名媛青睐有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云梧有些泄气的不再说话。
鼠疫发生几日了,嘉名州的守城官吏和百姓的反抗开始愈演愈烈,甚至开始与暗军将士发生冲突,民怨滔天。云梧紧了紧手,皱眉不语。
有人在背后故意激起百姓与将士的矛盾,利用鼠疫造成的惶恐和被困在嘉名州的百姓的绝望来生事,暗军不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动手,可是闹久了,难免会压不住场面。而如果要动手惩治领头挑事的人,又担心一个没处理好会惹得更加棘手。
“你还记得原户部尚书黎回之子黎子阳吗?”苏子衿突然问。
“你在瑞谦永面前竭力保释的那人?”云梧想了想后问,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人?
“正是。”放下手中的书,他抬头看着她解释道:“此人因他父亲之事牵连,被贬去嘉名州做了个看守城门的小吏。”端起冷透了的茶抿了一口,他润了润喉,这才慢条斯理的继续开口。
凉了的茶喝起来另样的苦涩,入口无香,却在滑入喉底后齿颊留香良久,比之更浓烈。他理了理思绪,慢慢道:“嘉名州的事情很明显有人在背后煽动,黎子阳一直对我怀恨在心。黎家能从一介平民官至尚书,又在官场多年,自然有些交情。我上表替花流求情,难免有些人会将他与我曾带军联系起来。”
说罢,他低低一笑,“见我想保花流,黎子阳偏偏就不会让我保得住,所以才充分利用了嘉名州百姓的惶恐。”
“你早就料到黎子阳会报复于你!”云梧惊呼。
走至她面前,宠溺般的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他俯□子凑过来,眯着眼睛,“我哪有那么厉害,只不过因势而动。”黎子阳恨他也好,感恩于他也罢,他只不过照势变动计划而已。“我要花流死。”他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点点星光,宛如漆黑的夜空里一颗颗的繁星,好像会说话一样。即使此刻不轻不重的说着生杀大事,却云淡风轻,仿佛那件事不过喝茶看书一样寻常。云梧痴痴一愣,缓过神来,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她吃吃的笑,踮着脚尖站起来攀上他的脖子,在脸上印下一吻,眉眼微弯。苏子衿想让花流“死”在嘉名州,从而转到暗处,利用黎子阳反倒不用自己再绞尽心思的制造事故了。
“可是鼠疫不尽快解决,只怕会引发更严重的瘟疫,万一花流……”万一传染开,花流和守护在那里的暗军怎么办?那些百姓怎么办?
“放心吧,我找到一个人帮忙。”
他的手还在她的腰际,她只好往后稍稍倾着身子跟他对视,“谁?”
苏子衿神秘伏在她耳朵边上,低语。
“什么?阿墨!”她挣了挣,跳开他的怀抱,狐疑道:“他怎么会听你的话?”她不记得他和阿墨两个的关系好到如此程度。
“因为我告诉他你不顾阻拦的要去嘉名州。”他老神在在的回到书案后,似乎早已猜到她会是这般反应。“现在只是初发阶段,依他的医术,可以想得出办法。”除了云梧,没人能让阮层墨动。
他诓骗他!老天,这还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苏子衿吗?“他一定会去。”阮层墨一定会去嘉名州寻找解决鼠疫的办法,因为她在。
如此沉重!她有些累的依着屏风站着,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阮层墨对她的感情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爱的是苏子衿。也许最开始是喜欢阿墨的,那样炙热的阳光是她割舍不掉的温暖;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苏子衿如同一缕清风拂过她心间,看似无害,却在不知不觉中痴迷难戒。
她始终有愧于阮层墨,现在更是。
“我要去嘉名州。”她沉默良久,抬头坚定的对着苏子衿道。
他已经重新执起书简在看,听得她着突然的话语,没有丝毫意外。“嗯,带上寄冥。”他早就知道她会放心不下跑去那里。
错愣的看着他,她还以为他会阻拦的。心中温热一片,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从最初的不了解到慢慢磨合,再到现在的了解至深,多么不易。“谢谢。”谢他从一开始便陪在自己左右。
东陵永帝七年,春,嘉名州的鼠疫历时一月,终于在太医院的日夜研制与阮层墨的帮忙下平复下来。至此,守城暗军分毫未损,统领花流不幸染疾病逝,嘉名州从混乱恢复到平静。
为了使这场戏更逼真些,云梧没有告诉暗军将士真相,暗军从嘉名州开拔回帝都时,三千暗军竟是个个身缚白绫。她与寄冥站在山头看着底下那队将士步履沉重的走向那座决定他们生死的城,心情复杂。
那些人明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跟花流一样,最终智能成为皇权的牺牲品,可肩上的使命与头衔不得不让他们踏上这么一条路,悲壮而沉重。
直到军队过后,黄尘落地,她才从远处收回自己的目光,遥遥看了一眼一片荒败的嘉名州,驾着马车匆匆离去。
帝都朝颜。
因是密见,云梧进宫的事情没人知道。
“暗军太让我失望了。”瑞谦永端坐在龙椅上,威严的看着底下跪着的云梧,神情冷漠。
“镇压动乱不利,属下愿领罚。”云梧跪得笔直,语气无波。她不认为自己此刻极力求饶或者为了花流的事情表现得悲伤就会让瑞谦永产生怜悯,瑞谦永也不会那么蠢就相信她的表演。
就连廉公公都被他支开,空无一人的勤政殿里只剩下他和她静静对峙,一个要罚,一个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