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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没有应她,云梧后退数步,盈盈下拜,削瘦的背挺得笔直。
“民妇恳求皇上,看在敌军当前,军心不可再乱的份上,暂饶苏子衿数罪。”苏子衿为他才上战场,她笃定苏子衿这番做事定然有瑞谦永授意!
“阵前夺帅、扰乱军心,如何能恕?”瑞谦永寒冰一样的声音直敲进云梧的心底。他有自己的一番计较,即使苏子衿是自己授意而为。
“事已至此,若再临阵易主,只怕军心愈加不稳!皇上若真心想保东陵基业,势必不能再做此番计量。鲁南与东陵战事已开,东陵两面受敌,自当能稳则稳。望皇上留苏家一脉戴罪立功,功成后再深究亦不迟啊!”
瑞谦永沉默,云梧说的这些,他早已想到,只是他要的不仅是这样,不是云家的企求。“即便他班师回朝,也免不了死罪一宗。”
“皇上!”云梧心惊,瑞谦永!他何苦相逼至此?心下明了他这般言论绝对另有目的,自己不能踏进去,可终究还是落落起身,目光清冷。拂了拂裙角,她迎上他的眼,“我要劫走一个人,相信你也拦不住。”
“负罪而逃可诛连家室!”瑞谦永双眼微眯,这个女人一再挑战他的权威!
感受到他的怒火,云梧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她拿暗军威胁他,他就拿她的家人及苏家反过来威胁她,好,很好!
对峙良久,云梧终于妥协,暗中叹气,爹娘还有苏锦生她不能不顾。“战后,两千暗军归于军中由你掌管,这样,你可愿松口?”
如此一来,云家的势力便削弱了三分之一,拿两千人来换苏子衿一命吗?云梧还真舍得。慢慢来好了,对于暗军军权,他不能急于一时。思考了一番,他开口,“来人,拟旨。”
“慢。”云梧制止,“口谕先行,圣旨随后,我送过去。”她决定亲自去,更何况她也要去烟城找花流协议暗军化暗为明之事。
“准。”
“暗军之事以及你我的交易不要透露给他。”云梧知苏子衿心性傲然,定不会同意她用暗军三分之一的权力来保他性命。况且,她不认为自己完全只是为了救苏子衿。用三分之一的兵力来换取整个暗军暂时的安稳,以求打消瑞谦永对暗军的戒心,更免日后他的一些猜疑,这样或许能作为暗军从这场权力之争中,抽身而退的一步棋。
略一沉思,瑞谦永点头。
三日后,她离开朝颜往烟城,花流说口谕已经到达军中,颇有异心和微词的将士已经停止反抗,这让她放心不少。尽管毫不耽搁的赶路,但到达烟城外落虎滩军营也是十日之后的事情了。
“报!”
“进来。”苏子衿头也不抬的应声,一边跟张美臣和手下的几名副将讨论地形,一边听士兵来报。
“将军,帝都的圣旨到了,请将军快去辕门接旨。”
将手中的一面小锦旗插在沙盘上,“你先跟他们解释这里。”苏子衿对着身边的女子说道。张美臣是他从摹乙谷请来的幕僚,军营重地,本不许女人轻易出入,但事态紧急,他便为她开了先例。她虽为女儿身,可对于兵法与行军打仗,她并不逊于他的军师常言,更为重要的是,她能为他勘破苍狼诸多奇门阵法。
犹记得当时刚与苍狼交战不久,敌方行事狡诈,阵前多以诡异的阵法迎敌,中间夹杂着不少巫术之类的东西,东陵苦于军中无人能破,愈战愈退,已从国界线退至烟城前三十里处。
素闻离鸳山摹乙谷的幻境老人通晓奇门异术,他屡次相邀均未能请得其出山,反倒是派了他的弟子张美臣相助。然而几次交战下来,小看她的他也不得不对其刮目相看,同时也诸多敬佩。时间一久,两人默契更足,她不像闺阁女子柔弱如藤,她可以上阵杀敌,与他共同进退,也可以蕙质兰心,在谋略上补他不足。人人皆知东陵有一位女军师,骁勇善战,足智多谋,若非女儿身所累,定然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
张美臣点头,眼里露出些许担忧看着他大步离去。
云梧站在辕门前,看着一身黑色战甲的苏子衿阔步而来,脸庞消瘦不掩刚毅,气势慑人,如琥珀般的眼睛清冷而傲然,哪里还看得出他曾不过是一介儒生?她不由得上前几步。
苏子衿在刚才便看到了辕门下那一抹青衫,暖风扬起她青丝乱舞,满身风尘难掩素雅之姿,残阳在她身后泼墨般深深浅浅的染红了整片天空。
未见时不曾有多想念,待见了才惊觉午夜梦回的,全是她的浅浅笑意。“阿梧。”
☆、第 30 章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孩纸们,今天过得怎么样?
纳兰仍在努力的赶进度之中。
五月,各种繁杂,诸多考试和复习。
希望大家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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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还好吗?一个多月都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苏子衿笑,温润如春,“你这是担心我吗?”
云梧脸一下子红了,手里的圣旨轻敲他的肩,“我是担心自己可能要守寡。”
他促狭的应着,捉住她敲过来的手,柔若无骨,他的眸光随之变得深邃。云梧轻轻一愣,他粗糙的手心磨得她的手掌有些发痒,心扑扑直跳,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咳咳。”几位随后而来的副将见是这般场景,掩嘴咳了几声,苏子衿回过神来,手微松,云梧也趁机赶紧收回自己的手,半晌才调整好心绪。
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明黄布包,“你去见过他了?”
云梧被他一提醒,惊觉自己正事还没做,低低道:“先接旨。”利落将圣旨拿出,她朗声说:“苏子衿接旨。”
一瞬间纷纷传来解下兵器下跪的声音,苏子衿一掀战袍,屈膝在地,“臣接旨。”
云梧微微侧开身子,继续道:“罪臣苏子衿,以下犯上,阵前夺帅,按律当斩。今朕念大敌当前,军心不可再乱,暂饶其死罪。令,掌三军抗敌,事可自裁。待班师回朝,再作追究。”
史载,东陵王朝,永帝五年三月二十六日,副将苏子衿掌帅印,统三军,与苍狼交战。
“谢皇上恩典。”双手从她手里接过圣旨,他听到她说:
“快起来。”事可自裁一句无疑明确表达了瑞谦永的态度,如今名正言顺接管三军,在管理将领上,阻碍会少许多吧?
“怎么是你过来走这趟?”苏子衿随便把圣旨塞给身后的一个士兵,自己领着云梧朝军营里走。
云梧正要回答,忽见迎面疾步走来一名女子,尽管作男儿打扮,长发高束垂在脑后,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女子,一身小号的兵符穿在身上,英姿飒爽。军营里不是不准女子出入吗?疑惑看向苏子衿,却见他正微笑看着那名女子走来。
“苏大哥,我听说皇上正式命你接管三军?”张美臣一脸欣喜,快步赶到苏子衿身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云梧。抓着他的手道:“太好了!”她知道他这几日忙着处理军务外,还要压制俚士确余下的党羽,十分吃力。一得知圣旨内容,她便扔下手中的事马上赶了过来。
“对。”苏子衿微笑,没有抽开被她握着的手。
随后闻讯赶来的几位将领也击掌欢呼,俚士确将帅之才不高,架子却十足,诸多将领皆十分有成见,当日阵前夺帅印他们也有参与,他们是心甘情愿跟随苏子衿。现在知晓这一消息,自是欢喜。
云梧诧异的看着苏子衿与那名女子,视线触及到两人相握的手,只觉得有些刺眼,看样子,两人似乎十分熟谙。她平静的看着他们,心里的波涛却是一波大过一波。苏子衿,这几个月里,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再来信到底是军务繁忙还是佳人在怀?
一丝酸意在她舌前漫延,满口酸涩,连自己也不曾明白为何自己反应这般大。
“来。”苏子衿牵过身边的云梧,“她是张美臣,我的第二军师。”他指着张美臣介绍道,又对众人说:“云梧,我的内人。”
张美臣这才看到他身边的青衫女子,神情一愣,笑容渐渐隐去。云梧勉强勾起嘴角,对众人一一施礼。
“将军夫人!”边上的人起哄,张美臣对云梧微微点头,状似无意的将头撇开,一股奇怪的气流在两人间流淌,云梧努力不去乱想,一边微笑与周遭人打招呼,一边随苏子衿朝他的营帐走去。
对于一路上造成的轰动,她只得尴尬低头看地。那一声声“将军夫人”叫得她头皮发麻,而她又违不了那些人的热情。
进了营中的一顶帐篷,张美臣和几位副将也跟进来。自从云梧宣读了圣旨后,营中骚动不已,传来阵阵欢呼。
她站在帐中,粗略的看了一下,百步方圆大小,正前方摆了几张椅子和一张书案,往右三十步左右挂着一幅偌大的地势图,下方是沙盘,右斜前方往里是一道屏风,应该是苏子衿休憩的地方了。十分简单的布局。
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她的打量,她忍不住转过身来,好奇的看声音来源处。
“恭喜将军正式掌了帅印,我们终于不用再受俚士确那帮家伙的鸟气了!”比对粗声粗气的喊着,脸上充满了异样的神采。
想他堂堂东陵左前锋,就因为说话带混,顶撞了俚士确几句,便被他贬至伙房作个烧火佬,他空有一身力气与功夫没处施展不说,还得受各类人的气,如何憋得住?幸好让他遇见了苏子衿。
最开始他也看不得苏子衿那副书生摸样,在他的认识里,只有像他自己这种体魄和大嗓门才算真男儿。可自从一次战场上见到苏子衿,他惊讶至极,不想一个手捧“之乎者也”的酸书生竟也有那股血气方刚,私下里接触多了,自己对他更是佩服。他大娘的,一生从未敬佩过谁,苏子衿算是他头一个了。
也许声如其人就是用来形容他的,云梧不禁想。正如他粗犷的嗓门一样,说话的人身形魁梧,头发乱糟糟的束住,五官被粗黑的络腮胡子遮住一半,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
“是啊,如今圣旨也下来了,将军,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番?”
一名文质彬彬的男子走过来,拍了拍苏子衿的肩,浑身儒雅气质,嘴角带笑,眉目柔和。
“再说,将军夫人千里迢迢将圣旨送到这里,不如顺道为夫人接风洗尘。”
这次说话的又换了另一个人。极为普通的五官,声音有些嘶哑,他不说话,云梧甚至都没注意到他。
见他提到自己,轻轻一笑,这是人家军营之事,她不便插嘴,只是,“无需刻意为我做这些,云梧实在不敢劳烦大家。”
这么一看那人,她只觉得那人的眼睛甚为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隐约有种心悸的感觉,说不上来的怪异。
苏子衿解释道:“这是曲叶,右福将领;书生是常言,军师;大块头是比对,左前锋。”
云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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